“只是什麼？”沈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點嘲弄的弧度，“父親，你說你與我娘有舊情，可你當年連她最後一面都沒去見。如今你倒來跟我說，要我高抬貴手，放了害死她的人，放了要害我性命的人。你說，你對得起她麼？你對得起我麼？”
沈肅匍匐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磚地上，一下又一下：“臣知罪。臣知罪。是臣當年糊塗，虧待了娘娘，也虧待了王氏。臣不敢求娘娘原諒，只求娘娘看在血脈親情的份上……”
“血脈親情？”沈璃忽然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在嘴裡嚼著一塊碎玻璃，“你跟我談血脈親情？你何時念過什麼血脈親情？”
她說著，慢慢抬手，拔下鬢間那支素銀簪。
簪頭很尖，尾端在燈下泛著一點冷光。
沈肅磕頭的動作僵住了，目光釘在她手中那支簪子上，瞳孔猛地一縮。
沈璃卻沒有停。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前蹲下來。
“你說你與胡氏是患難夫妻。”她輕聲說著，簪尖輕輕抵在他下頜處，逼他抬起頭來，“那我便給你一個機會。你不是念她念得緊麼？你不是為了她，連臉面都不要了，跑到我面前來演什麼深情懷舊麼？”
她笑了一聲，那笑意不到眼底，反而像深井裡的水，黑沉沉一片。
簪尖順著他的下頜慢慢滑到脖頸，抵在那層薄薄的皮肉上。
她只要輕輕一用力，那點鋒利的尖便會刺進去。
“那我就拿你的命來換她的，可好？”她說，“你既然那麼在乎她們，用自己的命來換，如何？讓本宮瞧瞧，你對胡氏，到底是怎麼個深情厚誼。”
沈肅渾身僵得像一塊石頭。
他能感覺到那簪尖正抵在自己喉嚨上，冷硬的觸感貼著他的皮膚，連呼吸都帶了顫。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聲音打顫：“娘娘，娘娘，臣……”
“嗯？”沈璃歪了歪頭，眼底那點瘋意更濃了，“父親不敢？你不是說她替你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勞苦功高麼？怎麼，連這點命都不肯舍？”
沈肅額頭上的汗珠大滴大滴滾落下來，混著方才磕頭磕出的血，糊了滿臉。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臣不敢……臣不敢……娘娘饒命……”
沈璃靜靜看著他，看著他滿頭的血，看著他狼狽不堪、毫無尊嚴的一張臉，只覺得心底那口堵了二十年的濁氣，終於在這一刻嘶嘶地往外冒。
她手上加了一點力，簪尖刺進去一絲，一縷鮮血順著沈肅的脖頸淌下來，染紅了他衣領。
沈肅嚇得渾身篩糠一般抖起來，喉結上下滾動，連大氣都不敢出。
“原來你對胡氏的情分，也不過如此。”沈璃唇邊那抹笑緩緩加深，又一點一點冷下去，“父親，你說，你心裡究竟還有什麼人在你意過？”
雨桐已經帶著李嬤嬤衝了進來。
兩人一左一右，臉色發白，卻不敢輕易上前——沈璃離沈肅太近，發了狠的簪尖正抵在他喉側，若貿然拉開，只怕反倒傷了她。
李嬤嬤壓著嗓子喚了一聲：“娘娘，仔細手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