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心裡也清楚，這份清靜不會維持太久。
沈姝不鬧，不是因為安分，是因為她在等。
皇后也還在禁足，後位懸著，多少雙眼睛盯著。
後宮就像一潭水，水面平的時候底下未必沒有暗流，只是那暗流還沒湧到面上來。
沈璃不急著破局，她養著自己的身子，也養著肚子裡那一個。
她在等。
第十日，前朝便傳來了動靜。
沈璃正坐在窗邊縫一件小衣。
陸女醫叮囑要多走動，她便在廊下走了兩趟，才回屋坐下。
手裡的針線活做得慢，縫幾針便歇一歇。
外頭日光極好，她正低頭看著針腳走線，趙全便從宮道那頭一溜小跑過來，在院門外立定，打了個千兒：“貴妃娘娘。”
沈璃抬眼：“趙公公這步子急的，前朝出什麼事了？”
趙全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壓著聲音道：“娘娘有所不知，今早戚老太爺親自上朝了。一把年紀的人了，拄著柺棍進了金鑾殿，撲通就跪下了，說什麼也不肯起來，求陛下解除皇后的禁足，給皇后一個改過的機會。”
沈璃手裡的針線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接著縫：“戚老太爺都出山了？”
趙全苦笑：“可不是麼。奴才打聽了，戚家這幾日四處奔走，能託的人都託遍了。可滿朝文武誰不知道皇后的禁足是陛下下的旨意？沒人敢接這話茬。老太太那邊大約是實在沒法子了，才將戚老太爺搬了出來。”
沈璃慢慢把針別在布上，擱下小衣裳，語氣平靜：“戚老太爺當年也是為大胤立過汗馬功勞的人。他一跪，陛下怕是不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駁他。”
趙全低聲道：“可不正是麼。陛下在御書房裡，臉色不怎麼好看，可也沒當場發火。後來太后娘娘知道訊息，二話不說就讓人把戚老太爺請到慈寧宮去了，聽說安撫了好一陣子。太后娘娘又派人去請陛下，說是有話要同陛下說。”
沈璃沒有接話。
她伸手拿起窗沿上一朵曬乾的小桂花，在指尖捻著，慢悠悠地問：“太后請陛下過去，說什麼了？”
“這奴才就不知道了。”趙全壓低聲音，“只聽說太后娘娘與陛下談了小半個時辰，太后的臉色鬆了許多，陛下那表情倒看不出什麼來。”
沈璃把那朵乾花輕輕丟回碟子裡：“知道了。趙公公辛苦了。”
送走趙全，沈璃坐在窗邊沒有動。
皇后禁足一事，到今日也該有個說法了。
戚老太爺年逾七旬，已經多年不曾過問朝政。
他親自跪到金鑾殿前，拿的是半生軍功和一張老臉做賭注，逼蕭容赫後退一步。
蕭容赫若硬壓下去，寒的是老臣的心；若順水推舟地應了，倒顯出他寬仁大度，不與婦人計較的氣量。
這步棋看似是戚家被逼到絕路上的孤注一擲，可走到今日，沈璃倒覺得沒那麼簡單。
太后出面的時機太巧了，恰到好處的勸和，恰到好處的一句話，就像是和戚家約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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