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全躬身應是，退下去了。
毓華宮偏殿的窗子朝西，午後日頭一偏，屋子裡便顯得暗了些。
沈姝靠坐在一張半舊的圈椅裡，看著窗臺上落著的一層薄灰——這殿雖收拾過，可到底是久沒人住的偏院，透著一股子散不掉的陳舊氣。
她伸手抹了一把窗臺，捻著指尖那層灰，忽然笑了一聲。
她笑自己。
費盡心力，從冷宮挪到這方寸之地，還當自己是從前的容妃娘娘呢。
她坐在這一片陳舊的寂靜裡，仰著頭，望著頭頂那根乾淨了許多的房梁。
喃喃自語：“沈璃，你把我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是怕我翻出花來，還是想從我這兒再掏點什麼走？”
她把窗臺上那層灰輕輕拂落，“你不來見我，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幾時。”
春深了。
毓華宮院子裡的石榴花比半月前又開盛了一茬，火紅火紅的，一簇一簇墜在枝頭，像是要把整個院子都燒起來。
沈璃坐在廊下，手裡捏著一卷書，卻沒怎麼看，目光落在那一樹石榴花上，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出神。
她腹中的月份已經足五個月了，腰腹的弧度比從前明顯了許多，低頭時幾乎看不見自己的腳尖。
太醫請脈說胎象穩固，孩子的個頭也比尋常月份大些，叮囑少吃些甜的。
可她就偏偏貪那口甜，蕭容赫每回過來都要把她案上的果脯蜜餞收走一大半，說她管不住嘴，他只好替她管著。
沈璃便與他鬥氣，說從前也沒見過這麼管束的。
他便捏她的臉，說你從前也沒遇見過朕這樣的。
日子過得安靜。
是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安靜。
她只管吃睡、閒坐，不必操心宮務，不必籌謀下一局棋，更不必擔憂有人趁她疏忽時遞暗刀子。
沈姝搬進毓華宮偏殿那日起，沈璃再沒有去見過她。
雨桐每日都會將偏殿的動靜報上來，無非是吃了什麼，睡了幾個時辰，在院子裡走了幾步。
起初幾日，沈姝還會站到院門口朝正殿這邊望一望，像是在等著什麼人來。
後來大約等煩了，便不望了，整日待在殿內，連院子都少出來了。
雨桐說她像是沉靜下來了，老老實實的，沒有生事。
偏殿幾個御前派去的嬤嬤也回話，說這位娘娘安靜得不像話，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坐在窗邊，一坐就是半日，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沈璃聽了，只淡淡應了一句：“她能沉得住氣才好。沉不住，反倒沒意思了。”
她說著，把一顆青杏塞進嘴裡，咬了一口，酸得眉眼都蹙起來，又慢慢嚼著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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