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來的吧，我剛過來的時候也特別不適應。”女孩並不覺得奇怪，手上依舊拿著厚毛巾按壓溼漉漉的長髮。
話說到一半，瞥見蘇冉眼底帶著幾分戒備，語氣稍稍頓了頓，放緩了聲調接著說道，“一小時之後澡堂人會少很多，不過熱水是限時供應的，一般到九點半就停水了。”
“要是實在受不了大澡堂，你可以錯峰晚些過來，或者白天家裡沒人，自己燒點熱水在屋裡簡單擦一擦身子也行。”
女孩說完，把毛巾往上一提，將溼淋淋的頭髮整個裹住包在頭頂，邊角牢牢掖好。
更衣室裡冷風穿進來，她攏了攏身上的薄秋衣。
“第一次來難免難為情，多來兩回就習慣了。”
蘇冉猶豫著走上前，輕聲說了句：“謝謝。”
女孩看了她一眼，走到木格衣櫃旁，從格子裡取出一件厚棉衣套在身上。
“不用客氣，我叫李秀梅，住筒子樓那邊，有空可以來找我。”李秀梅穿好棉衣，拎起自己的臉盆，朝蘇冉爽朗一笑。
“好，我叫蘇冉。”蘇冉對著她點了點頭，報上自己的名字。
李秀梅端著臉盆微微頷首，掀開厚重的棉門簾走了出去。
一齣門就撞見守在外面的陸延州，她稍稍一愣，轉瞬便想起澡堂裡頭的蘇冉。
“陸營長。”
陸延州聞聲抬眼，見人有些眼熟，腦海裡稍一轉念，記起她是劉向東的愛人。
半年前來隨的軍，當時劉向東特意做東請大傢伙到家一起吃了頓飯。
他朝李秀梅頷首回禮，神色帶著幾分遲疑，心裡惦記著裡面的人，想要開口打聽，一時又不知該怎麼措辭。
李秀梅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心思，性子直爽，主動開口問道：“陸營長是想問剛剛進澡堂的那位姑娘吧？”
陸延州被點破心思，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了點熱，略一頷首，低聲問道：“她……裡面還好嗎？”
夜裡的寒風掃過來，李秀梅把臉盆往胳膊底下夾緊些，笑著說道：“人沒事，就是頭一回用公共澡堂，臉皮薄，有點放不開。我跟她說了晚點人會少些，不過要掐好時間，免得遇上停水。你再等等吧。”
陸延州垂下眼眸，心裡暗自懊惱，是他思慮不周，沒有提前顧及到她的難處。
可下一秒，身後就傳來小姑娘細細小小的呼喊聲。
“陸延州。”
李秀梅聞聲順勢抬眼望過去，只見蘇冉端著臉盆，站在棉門簾跟前。
李秀梅莞爾一笑，朝陸延州輕輕點了下頭，不多做逗留，便端著臉盆，踩著沉沉夜色往筒子樓的方向走去。
陸延州回頭快步走到蘇冉身邊。
“怎麼了？”
蘇冉端著臉盆垂下眼眸，整個人小小一隻立在夜風裡，模樣格外可憐。
她伸出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委屈：“我不想在這洗，我們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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