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開口,聲線虛弱沙啞,卻字字清晰:“記得。”
謝淮心頭微震。她已經許久未這般平靜溫柔地與他說話。他定定望著她憔悴的眉眼,目光捨不得移開半分。
姜慕卻避開他的視線,凝望著頭頂繡紋繁複的帳頂,輕聲細語,帶著淡淡的悵然與疏離:“可是都過去了。”
謝淮靜默片刻:“可是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妻。”
“時移事易,人事皆非。”姜慕語聲極輕,“你應該放下。”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謝淮望著她淡漠疏離的側臉,只覺渾身氣力盡數抽離,低低自嘲一笑,語聲苦澀:“我知曉,過往種種,是我負你,你心中始終恨我,可阿慕,你當真以為陛下待你,便全然一心?”
姜慕看著他。
謝淮望著她:“有兩件事,我今日必須告訴你。你父母當年戰死沙場,並非兵敗。那場圍剿早有預謀,幕後之人忌憚姜氏兵權,才做了剷草除根的打算。”
他稍作停頓,目光沉沉鎖住她驟然失色的面容,繼續道:“其二,當年我將你帶出京城,實則是救你性命。你以為在宮裡你的孩子就能保住?”
姜慕胸口劇烈起伏:“你說的是真的?”
謝淮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帶著看透世事的漠然:“你應該能猜出是誰害死的你父母,你當真要愛上仇人之子?”
她凝望著他:“那你,又做過什麼好事?”
暖光落在謝淮俊美清冷的眉眼上,映得他一雙眸光依舊澄澈,可眉宇間沉澱的滄桑疲憊,卻再也遮掩不住。
他低低一笑:“是。我如今也變得不擇手段。”
姜慕緩緩收回目光,側過臉望向床內。帳幔朦朧,隔不住窗外沉沉夜色,墨色天幕如蒙塵覆霧,死寂沉沉。
她靜靜臥在枕上,無聲落淚,滾燙的淚珠滾落,一串串打溼了枕邊錦緞。
身後,謝淮的聲音清晰落入耳中:“阿慕,腹中孩兒是我的骨肉,來日降生,便只是我的孩兒。”
數日過後,姜慕服下湯藥靜養,身子漸漸好轉。只是身懷六甲,體虛力弱,行動不便,終日待在房中。
這日,大夫為她診脈之後。他一邊收拾藥箱,一邊溫聲勸道:“夫人終日待在房中,鬱結傷神,於胎氣無益。無事時,可隨意走走。”
姜慕倚在軟榻上,面色依舊清淡,淡淡搖頭:“我無心走動。”
“院中花香,最能舒緩心緒,於腹中孩兒,皆是大有裨益。”
姜慕眸光微微一動,看懂了他眼底暗藏的急切,轉頭對一旁侍立的婢女道:“園中的花既開了,你去折幾隻來。”
婢女笑著應下:“奴婢稍後便去。”
“現在便去。”
婢女聞言一怔,心中瞭然。她知曉夫人早已看清自己是大人派來監視之人,此刻是刻意支開自己。不敢違逆,只得快步退出去。
門被關上之後,姜慕撐著軟榻緩緩起身,輕聲道:“先生。”
“夫人放心!我已經送信去了京城,想必修大人看見,定會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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