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崢是在兩日之後收到王芷柔病逝的訊息，心底著實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王氏對那表哥用情這般深。可既然彼此有情，為何還要算計著嫁入楚家？
要問楚雲崢後不後悔下手這麼重，那是後悔不了一點兒的。
原本兩人應該是有好日子可過的，周全能憑藉自己的能力坐上侍衛長，就說明能力還是有的，若安分度日，二人自可相守。可他們貪求本不屬於自己的榮華，精心佈局嫁入將軍府，最終萬事成空，雙雙丟了性命。
二人心中所想，楚雲崢懶得理會。人已經沒了，往事成雲煙，眼下她更關心的是，王氏是大伯母，她和琛哥兒身為侄子侄女，得前去奔喪，後續還要依禮守孝。
不過，兩人身上本就還揹著父孝母孝兩重孝，王氏這個孝本就是形同虛設。
現在王氏病故，楚雲崢就安排了下去。這種事不能拖，遲了會被人詬病她和琛哥兒不懂規矩。
她讓人把琛哥兒裹了個嚴嚴實實，今年這寒冬來得早，天寒刺骨，所幸琛哥兒年紀尚幼，讓奶嬤嬤抱著就是，誰也不會去挑一個奶娃娃的禮。
將軍府已然懸起白幡。不論王氏生前是非如何，她終究是將軍府正經的大夫人，身後喪儀，該有的禮數分毫不能短缺。
老夫人早前得知王氏大限將近，便已遣人將信寄往邊關。
楚修明身為守邊將領，回京需上表請旨，待御批獲准方能動身。可他一雙兒女，依禮必須趕回，為繼母奔喪守孝。
馬車碾過京城青石板，緩緩前行。前幾日落的雪雖已清掃大半，仍有殘冰未消，行路不免溼滑。前頭那輛是舅母白婧雪的車駕，一來為弔唁，二來護送楚雲崢姐弟返回楚府。
四皇子府本就與將軍府有姻親之誼，再者邊關將士家眷辭世，諸位皇子理當前來弔唁。司徒煜禎被皇上放在戶部當差，需待下衙後才會趕來上炷香，也算盡了這份心意。
馬車穩穩停在將軍府朱漆大門外，入目滿是素白的顏色，簷下白幡隨風輕晃。
府外已經有得到訊息的人家過來弔唁了，府內往來的下人皆素衣裹身，步履輕緩，整座府邸都浸在一片肅穆沉鬱裡。
白婧雪率先被扶下馬車，回身招呼抱著琛哥兒的奶嬤嬤來到身邊，又轉頭看向身側的楚雲崢，低聲叮囑：“進去後不用多言，也不用擔憂琛哥兒，你年紀還小，待會兒聽老夫人安排就是，舅母在呢，會看顧著你們的。”
楚雲崢輕輕點頭，她們本就是來走個過場的，誰也不會多關注一個隔房的孩子在伯母的喪禮上如何。
幾人順著垂著白綾的遊廊走入正院，院內丫鬟婆子垂手而立，收到訊息的老夫人一身素色錦緞立在堂前，眉眼肅穆，鬢邊銀絲可見她年事已高，連日操勞也讓她眼底覆著一層淡淡的疲憊，卻依舊腰背挺直，氣度沉穩。
見到來人，老夫人眼底浮上一抹喜色，趕緊起身屈膝行禮：“老身見過四皇子妃，多謝皇子妃前來。”
白婧雪連忙伸手扶住，輕聲勸道： “老夫人快快請起。您連日操勞，身子要緊，暫不必拘泥於這些禮數。”
又轉頭招了招手，“崢兒快過來。”
楚雲崢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屈膝行禮，“孫女見過祖母。”
老夫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奶嬤嬤懷中熟睡的琛哥兒身上。看著這尚不知世事的稚子，眼底掠過一絲軟意，轉瞬又恢復肅然。
這孩子氣色比先前好了不少，往日小臉蒼白，如今倒是養得紅撲撲的。她怕驚擾酣眠的娃娃，只招呼著眾人進屋落座：“路上天冷，一路辛苦了。外面殘雪未消，路滑風寒，快都進屋坐下吧！”
待幾人落座，侍女奉上清茶，悄無聲息退至一旁。老夫人對著白婧雪感激道，“多謝這些時日皇子妃對他們姐弟的照看。”
白婧雪語氣溫和：“老夫人客氣了，他們喊我一聲舅母，這些都是應該的，而且兩個孩子很是懂事，倒是老夫人您要節哀，這日夜勞心，您可要保重身子。”
老夫人拉著楚雲崢的手，這個孩子也是遭了無妄之災了，細細地打量，開口囑咐，她的聲音不高，帶著關愛和疼惜。“崢兒看著氣色好多了，近日可還有什麼不適？前些時日還發了高熱，若是有哪裡不適，要告訴祖母，不要強撐。”
王氏雖然死了，可是她之前的所為並不能被抹消，她不值得兩個孩子為了她再受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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