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被楚雲崢戳的回了神，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楚姐姐，玉兒雖然不懂剛剛姐姐的話，卻覺得姐姐很是了不起。楚姐姐雖是閨閣女兒家，眼界、胸懷、格局卻不是一般男兒可比的。玉兒往後，也想如姐姐一般，不被書中言語困住，能瞧見事物本來的模樣。”
楚雲崢失笑，“你才多大？又見過幾個男子？你楚姐姐我，不會妄自菲薄，也不會妄自尊大。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界有多大，誰又知道呢？”
不過，“讀書可以觀千古人事，覽四方風物，借前人的眼，見識未曾踏足的山河，聆聽古人沉澱下來的思想。只是書卷所載，終究是旁人所見、旁人所感。書是引路的燈，不是鎖人的樊籠。可取書中智，卻不可被書中言語桎梏本心。好了，時辰不早了，祖母和林夫人應該聊得差不多了，咱們去膳廳等候吧！”
林黛玉是帶著對楚姐姐無限的崇拜離開的楚家，直到坐在回府的馬車上，都掩飾不住臉上興奮的神情。
賈敏看著自己女兒的樣子很是驚奇，這個女兒自幼聰慧，就難免有些目下無塵。自己一直想給她掰一掰這清高的性子，老爺卻總說女兒家不用據著她。
她很少看到女兒對一個人如此喜歡和推崇，忍不住開口問道：“可是很喜歡這位郡主殿下？”
林黛玉點了點頭，“喜歡的，郡主讓女兒直接喊她楚姐姐，楚姐姐是我見過的眾位小姐中最讓女兒敬佩的。那些在江南時，傳出才名的閨秀，在姐姐面前根本是螢火之比皓月。”
她微微傾身，靠在賈敏身側，小聲繼續說道：“楚姐姐氣度不凡，不矜才、不炫智，明明見識廣博，說話卻溫和從容，不會拿大道理壓人。女兒從前讀詩作文，總愛追著文中的風骨情志，如今才知，眼界通透，遠勝於辭藻華美。若是往後能常向楚姐姐請教，玉兒定能學到許多東西。”
賈敏靜靜聽著女兒滔滔不絕的誇讚，心中原本因為陛下塞過來的這門婚事生出的幾分不滿，也稍稍消散了些。
她抬手，輕輕順著黛玉的髮絲，安安靜靜聽著女兒繼續說起這位郡主。
黛玉一雙眸子閃閃發亮，兀自說著：“女兒現在只覺得，曾經的自己未免有些淺薄了，從前總覺得花開花謝有著難言的憂愁、可楚姐姐不一樣，她告訴我草木生息自有它自己的規律，強行把自己的心事安在它們身上，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凌駕其上的輕視呢。這般見識，玉兒從前聞所未聞。”
賈敏柔聲應道：“原來楚郡主在你心中，竟是這般不凡。”
黛玉用力點頭，眉眼間滿是歡喜：“正是！而且楚姐姐待人親切，一點架子也沒有，還邀女兒往後同她去郊外花山遊玩。能有這樣一位嫂嫂，想來哥哥往後的日子，也不會無趣。”
賈敏聞言，指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女兒純真的臉上，緩緩道：“你們能和睦相處，也是緣分。”
這樣也好，姑嫂和睦，以那位郡主的身份，日後定能護佑玉兒良多。
黛玉似懂非懂，靠在母親肩頭，依舊回味著今日與楚雲崢在海棠塢的一番閒談。
楚雲崢並不知道這對母女之間的對話，知道的話只會在頭頂上冒出三個大大的問號。
那些話是她說的嗎？自己有說過這些話嗎？林妹妹比比干多的那一竅是不是都用在這上面了？
***
林楚兩家的這場婚事，程序進行得格外順利，趕在林珵肅參加會試之前，便完成了納采、問名、納吉三道程式。
林家託付的媒人乃是翰林院大學士齊大人。齊大人是由林老夫人的孃家兄長，張大人親自出面代為邀請的。
婚事既已著手操辦，榮國府身為林珵肅的外祖家，這事根本不能瞞著他們。賈府眾人得了訊息，方才知曉賈敏此次攜女兒進京，原是為了操辦兒子的婚事。
而聽聞林珵肅定下的未婚妻竟是位郡主時，賈府著實震動不小，他們不曾料到，林家竟能攀上這般高親。
賈母特意問過賈敏，為何定下婚事之前不曾提前知會一聲。
賈敏不敢道出這門婚事乃是聖上有意撮合的，只略略提起了，林珵肅與楚家的兒子楚雲琛、忠順王世子司徒凌軒同在國子監讀書，三人素來交好，便是藉著這層同窗情誼，才有了這段姻緣。
王夫人看著和賈母說話的賈敏，心想，既然作為表哥的林珵肅能與郡主結親，將來寶玉長大了，說不得也能求娶一位郡主，以寶玉的樣貌人品，就是娶一位公主也是使得的。
府裡其餘人，有豔羨林家機緣的，也有暗自掂量這門聯姻背後朝堂分量的，只有寶玉聽說此事，只滿心好奇的想要知道這位未來表嫂是何等模樣的人。
相比於榮國府眾人都覺得林家結了門好親，賈敏的心中卻並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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