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王富貴看著那盤翠綠的拍黃瓜，兩眼一黑，險些當場背過氣去。
而在長街的另一頭，天下匯的流民大營裡，雖然度過了一個有蔬菜點綴的奇蹟般的新年，但另一個嚴峻的問題卻擺在了林半夏面前。
大年初三，天下匯主帳。
“阿姐，賬面上的錢倒是還有，但城裡四大世家把生豬和牛羊全給掐死了，連只活雞都不賣給咱們。”小秋撥弄著純金算盤，小臉皺成了一團，“那一萬多青壯天天在冰天雪地裡乾重體力活，光吃土豆白菜和那點蔬菜，肚子裡沒油水，這幾天已經有好幾十個漢子累得暈倒在田埂上了。”
“沒肉吃了？”林半夏眉頭微挑，將手裡正在繪製的圖紙放下。
“東家，真沒肉了。”張彪搓著滿是凍瘡的手走進來，苦著臉說道，“我帶兄弟們去城外百里的林子裡轉悠了三天，連根野豬毛都沒看見，這大雪封山，活物全藏起來了。再這麼下去，兄弟們揮鋤頭都沒勁兒了。”
“活物全藏起來了？那可未必。”林半夏冷笑一聲，指著地圖上幽州城外西側的一大片藍色標記，“這幽州城外不是有個方圓百里的巨湖，叫查干湖嗎？這麼大個天然的肉庫擺在門口，你們跟我說沒肉吃？”
“使不得啊！東家，萬萬使不得！”張彪一聽“查干湖”三個字，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那地方夏天去摸兩條小魚還行，冬天絕對不能去！”
“為何？”一直坐在旁邊擦拭繡春刀的楚恆抬起頭，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莫非那湖結的冰不夠厚，容易落水？”
“不是冰不厚，那冰結得都有三尺深，走馬車都沒問題！”張彪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王爺，您是有所不知，幽州當地的老人都說，查干湖底下連著陰曹地府！一到冬天，湖裡就有吃人的‘冰鬼’！以前不是沒人去冬天鑿冰捕魚，可只要冰窟窿一開，底下就會竄出黑影把人拖進去，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冰鬼？”林半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長几個腦袋？幾隻手啊？”
“東家，您別不信邪啊！”柱子也從門外鑽了進來，一臉驚悚地附和，“昨晚還有個本地的流民老漢說，半夜路過查干湖，能聽見冰面底下有鬼哭狼嚎的聲音，那動靜，瘮人得很！”
“鬼哭狼嚎？”楚恆冷哼一聲，手中繡春刀“鏘”地入鞘，殺氣四溢，“本王這輩子殺的人比他見過的鬼都多。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冰鬼’能不能扛得住我一刀。”
“楚王爺說得對，什麼牛鬼蛇神，在絕對的物理定律面前，都得給我老老實實盤著。”林半夏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屏風上的狐裘披風，“張彪，去把庫房裡那張我讓人用冰蠶絲混合麻繩連夜編織的巨型漁網拉出來。再點上三千精壯漢子，帶上鐵釺、麻繩和木絞盤，跟我走！”
“東家……真去啊？”張彪雙腿直打哆嗦。
“少廢話！今天就算底下真的藏著閻王爺，他也得給我交幾萬斤魚當保護費！”林半夏霸氣地一揮手，“出發！”
……
半個時辰後，查干湖冰面。
寒風呼嘯，宛如鋼刀般刮過臉頰。三千名流民站在厚厚的冰層上，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眼神里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林半夏披著雪白的狐裘，手裡拿著一根自制的帶著刻度的鉛錘繩，在廣闊的冰面上走走停停。楚恆緊隨其後，用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凜冽的北風。
“半夏，你這到底是在找什麼？”楚恆看著她時不時趴在冰面上聽動靜，忍不住問道。
“找魚群越冬的‘窩子’。”林半夏頭也不抬，指著腳下的冰面解釋道，“冬天湖面結冰，水底的溫度反而比上面高，通常在四度左右。魚類為了避寒，會成群結隊地聚集在水深的窪地裡。我剛才測了水流和深度，這底下的地形是個鍋底狀。”
林半夏站起身，用腳尖點了點腳下的冰面：“就是這兒！這就是主冰眼！”
“這能行嗎？”一個幽州本地的老漢顫巍巍地開口，“長公主殿下，底下的冰鬼要是被驚醒了……”
“老人家，你聽到的所謂‘鬼哭’，不過是冰層在極寒天氣下熱脹冷縮產生的斷裂聲。至於拖人下水的黑影……”林半夏輕笑一聲，“那是缺氧的巨型胖頭魚浮上水面透氣罷了。張彪！少磨蹭，給我砸！”
“兄弟們！東家說了算！給老子砸！”
張彪一咬牙，帶著幾十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揮舞著沉重的鐵釺，砸向三尺厚的冰層。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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