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百粒乾癟的金黃色谷種散在乾裂的泥土上，宛如碎金。
林半夏立刻蹲下身，動作極輕地將那些穀粒一顆顆拾起，小心翼翼地放入隨身取出的無菌琉璃罐中。
“軍醫！快拿參片和強心劑來！”林半夏頭也不回地厲聲喝道。
“來了主子！”兩名軍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衝上前，施針、灌藥、包紮傷口，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
片刻後，那乾瘦老農喉頭劇烈滾動，猛咳出一口濁氣，渾濁的眼睛終於緩緩聚焦。
“老丈，你且安心，種子都在這裡，一粒不少。”
林半夏舉著琉璃罐，聲音放得極柔，“你救了天下的稻種，幽州定保你全家無虞。”
老農看清那晶瑩剔透的罐子，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眼淚如斷線珠子般滾落下來：
“長公主……草民對得起鄉親了……海寇的鐵甲戰船撞爛了堤壩，把蘇州、杭州上萬畝的水田全給灌了鹹水啊！村裡的青壯為了護住這一捧老祖宗傳下來的占城稻，全死在了倭刀底下！這是江南最後一點能活人的種子了啊！”
“放心，只要有我林半夏在，這些種子就絕不會絕種。”林半夏緊握著琉璃罐，字字千鈞。
圍在一旁的幽州刺史卻苦笑著連連搖頭，嘆息道：
“長公主仁善，可……可這畢竟是南方的水稻啊！塞北如今秋風如刀，夜裡地面都要結上一層白霜。水稻生於澤國水鄉，嬌貴無比，在這苦寒之地若是下了泥，不出三天就得凍爛根鬚！種地如順天命，萬萬逆不得天時啊！”
幾位跟著逃難來的老農也抹著淚勸道：
“長公主，刺史大人說的是大實話。占城稻雖說五十日便能一熟，可它最怕的就是凍害。北地無暖水，更無暖風，強行播種，只能糟蹋了這救命的種子啊！”
“老天爺不給暖風，難道咱們就不能自己造一個？”林半夏眉梢一揚，眼神沒有半分退縮。
楚恆走上前，目光如炬：“半夏，你心裡有盤算了？”
“天生萬物，必有相生相剋之理。”
林半夏霍然轉身，看向正抱著輿圖飛奔而來的林小冬，“小冬！把前朝的《塞北地理志》翻開！”
“姐！早給你找好了！”
林小冬抹了一把額前的汗珠，炭筆在泛黃的羊皮捲上一圈。
“地理志記載，十萬大山向北七十里，有一處地陷裂谷，終年白霧瀰漫，大雪落而不積，老獵戶喚作‘斷魂霧谷’，相傳裡面有地龍噴火，尋常人根本不敢踏足！”
“雪落而不積？地龍噴火？”楚恆眼眸驟然亮起，“是地火？還是地熱溫泉？！”
“去看看便知！”林半夏收起琉璃罐，冷聲道，“恆哥，備馬！我們親自進山探路！”
“好！”楚恆翻身上馬，反手將林半夏拉上鞍前，繡春刀在腰間一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駕！”
兩匹神駿快馬踏碎秋風，直撲莽莽蒼蒼的十萬大山。
穿過幾處陡峭的亂石灘，斬殺了七八頭不長眼撲上來的雪原餓狼後，二人鑽入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冷杉林。
越往深處走，原本刺骨的北風竟逐漸減弱，空氣中甚至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硫磺氣味，周遭的草木也從枯黃漸漸轉為蔥鬱。
“恆哥，勒馬，你看前面！”林半夏勒住韁繩，指向林木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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