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西郊的隔離大營，此刻火把通明，人聲鼎沸。
林半夏與楚恆剛推開農莊大院的厚重木門，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便夾雜著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你個北狄蠻子，懂不懂什麼叫精耕細作！這頭牛是我們靠山村先看上的，今兒個誰也別想牽走！”老村長舉著那杆旱菸袋，急得臉紅脖子粗，柺杖在凍土上杵得震天響。
站在他對面的阿斯蘭也不甘示弱，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漢話，瞪著牛眼吼道：“放屁！老頭，你別欺人太甚！這鐵背犛牛本來就是我們草原上的神種！我們分到的那片荒地，凍土比石頭還硬，沒有這神牛的一把子蠻力，怎麼翻地？你們漢人的地早就漚熟了，用普通黃牛就行！”
“放你的狗屁！普通黃牛能一天翻十畝嗎？長公主說了，春耕如救火，我們要搶進度！”老村長急得直跳腳，身後跟著的一大幫靠山村漢子也紛紛抄起了鋤頭扁擔。
阿斯蘭身後的北狄降民一看這架勢，立刻不甘示弱地捋起了袖子：“想打架是不是？來啊！就算我們不用彎刀，照樣把你們摔得滿地找牙！”
眼看著兩撥人為了爭奪一頭最為健壯的鐵背犛牛就要釀成流血衝突，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都給本王閉嘴！”
一聲夾雜著極寒內力的冷哼驟然在院內炸響。
楚恒大步邁出，身上那股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戰神煞氣毫無保留地溢位，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院落。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幫人，頓時覺得呼吸一滯，雙腿發軟。
“長、長公主！王爺！”
眾人回頭，一看來人，嚇得紛紛扔下傢伙，“撲通”一聲跪了一地。
老村長連滾帶爬地撲上前，老淚縱橫地哭訴：“長公主，王爺，您可得給草民做主啊！這春耕馬上就要開始了，沒這頭好牛，咱們那兩千畝地怎麼趕得上趟啊！”
阿斯蘭也趕緊磕頭，急切地爭辯：“長公主明鑑！不是我們北狄人不講理，實在是咱們分到的那塊地太生了，草根扎得深，普通耕牛根本拉不動犁鏵啊！”
“行了行了，都趕緊起來，大半夜的在這嚎喪呢。”
林半夏伸手拍了拍楚恆的肩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趕緊把你的煞氣收一收，嚇壞了老頭算誰的？老孃是來斷案的，不是來殺人的。”
楚恆冷哼一聲，乖乖收斂了氣場，退到林半夏身後半步，像一尊護法殺神般站定。
林半夏大步走到那頭巨大的鐵背犛牛跟前，伸手摸了摸牛脖子上的鬃毛，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眾人。
“分牛？你們以為這是分大白菜呢，一家掰兩瓣？”林半夏冷笑一聲，從旁邊剛剛趕到的小秋手裡接過一本厚厚的賬冊，“小秋，給他們報報賬！”
“好嘞姐！”小秋熟練地撥動了一下純金算盤，“噼裡啪啦”一陣響，“各位大叔大伯聽好了！咱們幽州現在待開墾的荒地有十萬畝！而鐵背犛牛隻有五千頭。要是按你們這種一家一戶分牛的搞法，每二十畝地連一條牛腿都分不到！更何況，農閒的時候，你們單獨一家能養得起這頭一天吃幾十斤草料的巨獸嗎？”
老村長和阿斯蘭聽完，面面相覷，都傻眼了。
“長公主……那、那咋辦啊？”老村長結結巴巴地問，“不分牛，這地沒法種啊。”
“所以，老孃今天就在這裡定個新規矩！”林半夏目光如炬，聲如洪鐘，“從今天起，幽州實行‘農牧公社制’！”
“農牧公社制？”眾人一臉迷茫。
“聽不懂是吧？我說明白點！”林半夏指著老村長和阿斯蘭，“十戶人家編為一甲！漢人五戶，胡人五戶，必須混編！這一甲的十戶人家，共同擁有一頭鐵背犛牛的使用權！”
“這……”老村長遲疑了一下，“長公主，這漢胡混在一起，能幹得好活嗎？”
“怎麼幹不好？”林半夏反問，“論種地精細、伺候莊稼，你們漢人是不是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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