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放心！俺們這就去準備，保管讓全城老少爺們連舌頭都吞下去！”張彪興奮地嗷了一嗓子，拔腿就往城內狂奔，去傳達林半夏的大宴指令。
不過半個時辰，幽州城最寬敞的朱雀長街上，數百口足以容納十個壯漢洗澡的黑鐵大鍋一字排開，宛如一條黑色的鋼鐵巨龍臥在風雪初霽的長街中央。
數百名穿著花棉襖的婦人們早就樂顛顛地挽起了袖子。她們手裡拿著碩大的葫蘆瓢，從水車裡舀起清冽的井水，嘩啦啦地淘洗著那雪白飽滿的占城大米。
“哎喲喂，王大媽，你快瞅瞅這米！白得跟珍珠似的，俺活了大半輩子，連見都沒見過這麼水靈的精貴玩意兒！”翠姑捧著一把大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王大媽笑得合不攏嘴，大嗓門震得街坊四鄰都能聽見：“可不是嘛！這可是咱們長公主親自帶人種出來的神仙稻！你洗的時候可悠著點兒，要是灑了一粒，看老孃不拿燒火棍抽你！”
“知道啦大媽，俺這不是稀罕嘛！”翠姑小心翼翼地把米倒進鍋裡，壓低了聲音，“你說長公主咋就這麼神呢？那吃人的怪物，她一眨眼就變成了耕地的神牛，這天上地下的，還有她辦不成的事兒嗎？”
“所以說那是咱們幽州的活菩薩！”
正說著，一襲青色布衣、腰間還繫著一件利落粗棉布圍裙的林半夏大步走到了大鍋前。她手裡拎著一把特大號的精鋼鍋鏟，一出場就鎮住了場子。
“火候都給老孃看準了！”林半夏用鍋鏟敲了敲鐵鍋邊緣，噹噹直響，“水剛沒過米麵一指節就行，別加多了煮成爛糊糊！等水一燒乾，底下火立刻撤掉大半，只留溫火慢烘！”
“主子，這溫火烘，能熟透嗎？”一個胖伙伕撓著頭問。
“不僅能熟，還能出神仙美味！”林半夏指著旁邊的油罐，“拿大刷子來，等水乾了，順著鍋邊給老孃刷上一層厚厚的豆油！我要讓每一口鍋底下，都燜出一層焦黃酥脆的鍋巴來！”
“好嘞！聽主子的準沒錯！”伙伕們齊聲應和，幹勁沖天。
“讓讓！都讓讓嘿！”
張彪的大破鑼嗓子在街頭響起。他帶著幾百號私軍，赤著膀子，推著幾十輛滿載的大車從冰庫方向狂奔而來。車上堆滿了上萬斤從查干湖冬捕撈上來的胖頭魚，條條都有二三十斤重，凍得跟石頭一樣硬。
“兄弟們，抄傢伙，給老子片魚！”張彪一揮手，幾百名刀工極好的私軍抽出高碳鋼軍刺和菜刀，刀光閃爍間，魚鱗翻飛，一片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魚肉被迅速片好，堆在巨大的木盆裡。
“長公主殿下！”
就在這時，沈老太爺帶著江南三大世家的家主，樂呵呵地從人群裡擠了進來。他們身後跟著十幾個小廝，抬著幾十個用紅泥封口的粗瓷大缸。
“沈老爺子，您這是唱哪一齣？”林半夏笑問。
沈老太爺一拱手，摸著鬍鬚得意道：“草民聽聞長公主設全魚全米宴，這塞北的胖頭魚鮮美無雙，怎能少得了江南的調味？這三十缸，是老朽沈傢俬藏了十年的秋石原釀陳年醬油；這二十缸，是蘇家秘製的梅乾菜。今日拿出來，只求給咱幽州軍民添個滋味！”
“哈哈，老太爺大氣！”林半夏撫掌大笑，“有了您這十年陳釀，今晚的大鍋燉魚，怕是要把大夥兒的舌頭都鮮掉！張彪，倒醬油！放梅乾菜！”
“得嘞！”
隨著大火熬煮，濃郁至極的米飯清香，混合著大鍋燉魚那鮮鹹霸道的誘人香氣，順著寒風瞬間飄滿了整個幽州城。街邊不知何時已經圍滿了吞口水的孩童，一個個眼巴巴地盯著大鍋，喉嚨裡的吞嚥聲此起彼伏。
“起鍋！開飯！”
隨著林半夏一聲令下，數百名伙伕齊刷刷地掀開沉重的黑鐵鍋蓋。
“轟——”
白茫茫的蒸汽裹挾著直衝腦門的米香沖天而起，每一粒占城大米都油光發亮，鍋底那層被豆油煎得金黃酥脆的鍋巴，更是散發著令人發狂的焦香。
林半夏拿起一個海碗，親自盛了滿滿一大碗白米飯，又從旁邊的大鐵鍋裡舀了一大勺肥瘦相間、燉得軟爛的紅燒肉，最後澆上了一勺濃郁的魚湯醬汁。
她端著這碗沉甸甸的米飯，穿過人群，走到了在開荒中凍掉三根手指的退伍老兵李栓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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