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綿綿，一團團碎白飄在官道上，把車轍印一點點矇住。
郭府到縣衙這段路不算遠，往日里官兵押人，都是呼喝不斷，鞭子抽得噼啪響，今日這支隊伍卻靜得古怪。
幾個官兵挎著刀，名義上圍著田小草，身子卻不由自主往外挪，隔出老大一塊空地，生怕這位主兒什麼時候又憑空摸出一把刀，或是甩出一團黏得要命的膠水。
李捕頭走在最靠前的位置，左臂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脖頸上彷彿還殘留著刀刃的涼意，喉頭更像是卡著一塊燒紅的炭，一想起那顆三日蹬腿瞪眼丸，後背就一層一層往外冒冷汗。
他時不時側過頭瞟一眼身後緩步而行的田小草，見她神色閒散，像是出門逛集市，半點沒有階下囚的模樣，心裡又恨又怕。
“李捕頭，走這麼急做什麼？”小草慢悠悠開口，靴底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我又不會跑，難不成，你還想著半路找人埋伏，奪我手裡那虛無縹緲的解藥？”
李捕頭腳步一頓，臉色僵硬：“小草妹子說笑了，說好的事情，我自然不會反悔。”
“最好是這樣。”小草淡淡道，“要是讓我察覺你耍花樣，不用等到三天，今晚夜裡，說不定就有一把刀落在你枕邊。”
這話輕飄飄的，落在一眾官兵耳朵裡，個個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攥緊刀柄，沒人敢接話。
一路無話，不多時，縣衙的青灰高牆便出現在風雪盡頭，朱漆大門敞開，門口兩個守門衙役見自家捕頭帶著一隊人回來，本想照常上前問詢，一眼瞧見李捕頭臉色慘白，袖子浸透暗紅血跡，再看見隊伍裡被眾人小心翼翼圍著的田小草，登時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乖乖垂首站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進了縣衙大院，寒氣更重。
院子裡立著幾棵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積滿白雪。
李捕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小草，壓低聲音：“我先去面見縣太爺，把咱們說好的說辭遞上去。你暫且在偏廳等候，不許亂闖，更不許再動手傷人。”
“可以。”小草點頭，隨即補充，“不過，若是久等不見你回來，我可就自己去找縣老爺嘮嘮了，到時候嘴一滑，說了不該說的，可別怪我。”
李捕頭心頭一緊：“我快去快回。”
他招了兩個還算鎮定的衙役，吩咐他們好生陪著，轉身快步往內堂走去。
兩個衙役面面相覷，哪敢真的看管她，只遠遠守在偏廳門口，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偏廳裡燒著一盆炭火，暖意融融。
小草走到炭盆邊坐下，伸出手烘著，意識沉進空間裡。
【主人，李捕頭去找縣太爺了，咱們現在咋辦？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先打探大牢位置？】小豆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不急。”小草垂著眼，指尖撥弄一塊炭火，“先聽聽他們怎麼說。另外，幫我先去看看大牢方向。”
【收到！正在掃描……找到了！大牢在後院西側，陰冷得很，裡面犯人不少，您說的那個男人，單獨關在最裡面一間囚牢。】
小草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外頭傳來腳步聲，李捕頭去而復返，臉色比方才更加難看。
“縣太爺要見你。”
小草抬眼，似笑非笑：“哦？這麼快就想見我？是信了你那套說辭，還是起疑心了？”
“縣老爺精明，不好糊弄。”
李捕頭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方才我按咱們商量的講，說王八強私通人販，在郭府藏了被拐孩童，被我當場拿住之後畏罪自盡。可縣太爺追問細節，還說要親自派人再去郭府查驗，還要傳王孝文、王守業過來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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