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甕城般狹窄的通道，呼延達和黑狼部的牧民們胸前掛著木牌，老老實實地牽著馬匹和牲口，踏入了榷場的交易廣場。
廣場內沒有以往中原集市那種喧鬧嘈雜的討價還價聲，也沒有拉客的吆喝聲，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五十名傷殘老兵挎著刀，腰桿筆挺地站在各個攤位前，眼神銳利地注視著每一個進入的游牧人。
在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用大衛官話和草原文字，清清楚楚地寫著各類物資的兌換比例。
“中等戰馬一匹，折算地蛋五百斤，另加粗鹽二十斤。”
“耕牛一頭，折算地蛋三百斤，粗鹽十斤。”
“羊毛十斤，換粗鹽一斤，或地蛋二十斤。”
黑風城利用官方互市的絕對壟斷地位，將“定價權”死死捏在了自己手裡。
這個價格，對於黑風城來說，付出的不過是庫房裡吃不完的農作物和自己熬製的井鹽，成本極低；但對於剛剛經歷“白災”、正處於生死邊緣的游牧部落來說，這卻是實打實的救命糧。
巴圖嚥了口唾沫，將兩大麻袋散發著濃烈羶味的羊毛扛到了過磅大秤前。
掌秤的，正是剛才在入口處立威的斷臂老兵趙鐵柱。
在以往，這種春季剪下來、帶著羊脂和泥垢的髒羊毛，在草原上根本沒人要，哪怕白送給中原的商賈，人家都嫌臭。巴圖心裡也沒底，生怕黑風城的人反悔。
趙鐵柱單手穩穩地撥動著秤砣，看了一眼秤桿上的星位，冷冷報數：
“羊毛一百二十斤。按規矩，換粗鹽十二斤，或者地蛋二百四十斤。你要哪個？”
巴圖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搓著手：
“鹽！我要五斤鹽，剩下的全換成地蛋！”
趙鐵柱點點頭，旁邊負責交割的夥計立刻麻利地稱出五斤雪白的井鹽，裝進小布袋裡，又讓人推過來兩輛獨輪車，上面堆滿了沉甸甸的土豆。
巴圖顫抖著手，解開鹽袋的繩子，小心翼翼地捻起幾粒鹽巴放進嘴裡。
鹹澀、純正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沒有苦味，沒有毒砂。這就是草原上最稀缺、最能讓人長力氣的好鹽！
回想起以往，為了搶幾袋劣質的鹽巴，部落裡的勇士不知道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而現在，僅僅用那些原本要扔在草地裡爛掉的羊毛，就堂堂正正地換到了這麼好的鹽和救命的糧食。
巴圖這個能在草原上徒手撕狼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他朝著趙鐵柱深深地鞠了一躬，激動地推著糧車退到了一旁。
這一幕，落在了所有游牧牧民的眼裡。生存危機解除的喜悅，瞬間席捲了整個隊伍。牧民們爭先恐後地將帶來的牛羊和羊毛搬上秤臺，換取一袋袋糧食和鹽茶。
呼延達看著族人們領到口糧，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但作為首領，他還需要為部落的未來多做打算。
他揮了揮手，幾個親衛小心翼翼地抬過來兩個沉重的木箱，放到了趙鐵柱面前的桌案上。
“軍爺。”呼延達搓了搓手，試探性地問道，
“除了戰馬和羊毛，我們還帶了些草原上的土產，不知這榷場收不收？”
趙鐵柱瞥了一眼木箱：
“開啟看看。只要不是違禁品，榷場什麼都收。”
木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斤粗壯的肉蓯蓉（沙漠人參），幾對品相完美的野生鹿茸，以及十幾張沒有一絲雜毛的赤狐皮和雪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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