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的恐懼徹底摧毀了流民們的理智。
他們瘋了一樣衝回自己的屋子,將城主府剛剛發下來的那些原煤,一塊不剩地全扔到了大街上、雪堆裡。
彷彿那不是救命的燃料,而是會招來陰兵的催命符。
可是,煤扔了,天寒地凍,拿什麼取暖?
為了熬過這個能凍裂骨頭的嚴冬,絕望的流民們開始做出了瘋狂的舉動。
“劈了!把這破木床劈了燒火!”
一個流民漢子紅著眼,舉起斧頭,狠狠地劈在自家的床板上。
“當家的,那可是咱們剛置辦的家當啊!”女人哭喊著。
“命都沒了,要床有個屁用!把那兩個板凳也砸了!”
不僅僅是床板和板凳,甚至有人將城主府配發給婦女們用來紡羊毛的紡車,也毫不猶豫地拆成了一堆木柴,塞進了灶膛裡。
中午時分,風雪停歇。
江穗穿著正五品的青色官服,外面披著大氅,面沉如水地走在西區排屋的街道上。
陸沉按著刀柄,帶著一隊甲士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
街道兩側,堆滿了流民們像扔瘟神一樣扔出來的“黑金”。而在那些門窗大開的屋子裡,傳出的是斧頭劈砍木頭和婦女兒童的哭泣聲。
老嚴跟在江穗身邊,急得直抹眼淚:
“城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百姓們寧願把屋裡的傢俱和紡車全燒了,也死活不肯再碰一塊黑炭。家當燒光了也就是這兩天的事,等木頭燒完了,這四千人就真要活活凍死在這城裡了!”
“我下令嚴禁閉門燒煤,他們就寧願不燒?”
江穗看著地上的煤塊,聲音冷若冰霜。
“城主,百姓不懂什麼毒氣不毒氣,他們只認死理——燒這黑石頭,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人。這比拿刀子架在他們脖子上還讓人害怕。”
老嚴苦澀地搖了搖頭。
陸沉眼神一狠:
“一群愚民!我去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看他們燒不燒!”
“行政命令和軍法,戰勝不了人類對未知死亡的本能恐懼。”江穗冷靜地打斷了陸沉。
江穗站起身,將那塊原煤緊緊握在手中,目光極其堅定地掃過那一張張充滿驚恐的臉龐。
“既然他們怕這火裡的‘毒’,那本官就親手將這毒剔除乾淨!傳我的令,在城外官道旁,立刻挖出十個巨大的蓄水池!再把木工作坊和鐵匠鋪的管事全部給我叫到城主府!”
城主府門前的青磚廣場上,寒風如刀子般刮過。
數千名百姓,圍繞過來。在他們腳邊,是堆積如山、被他們自己像扔瘟神一樣扔出來的原煤。
人群中不時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和絕望的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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