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臘月，塞外的風雪越發綿密了。
大雪覆蓋了無垠的草原，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對於黑狼部的牧民來說，這倒算不上什麼毀天滅地的“白災”，只是每年都要熬上幾個月的尋常苦冬。
黑狼部外圍的營地裡，小頭目巴圖正彎著腰，在自家的氈帳裡生火。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從角落裡扒拉出幾塊勉強陰乾的牛糞，又墊了些枯草，用火摺子吹了半天，才引出一股燻人的黃煙。
“咳咳咳——”
巴圖被嗆得眼淚直流，趕緊用粗糙的大手扇著風。
氈帳頂部的天窗開著，冷風倒灌進來，勉強把屋裡的濃煙抽走了一部分，但也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丁點熱氣吹得乾乾淨淨。
巴圖的妻子裹著破舊的羊皮襖，縮在角落裡縫補著靴子，凍得通紅的手指不時放在嘴邊哈兩口熱氣。
這種煙熏火燎、半冷不熱的日子，游牧民族世世代代都是這麼熬過來的。他們並不覺得有多絕望，只是單純地覺得難熬。
“把這兩天攢的羊毛和前陣子打的幾張狐皮都裝車。”
巴圖站起身，用雪擦了擦手上的牛糞渣，
“我帶幾個弟兄去一趟黑風城的榷場，換點粗鹽，再看能不能給大首領換兩壇‘燒刀子’回來。”
半日後，巴圖帶著幾輛簡陋的牛車，頂著風雪來到了黑風城外的互市榷場。
雖然天氣惡劣，但榷場上依然人聲鼎沸。
來自草原各部的商隊和牧民牽著牲口，正在和中原的商賈們討價還價。黑風城強悍的武力保障，讓這裡的交易異常公平，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貿易特區裡強買強賣。
巴圖輕車熟路地把牛車趕到官方設立的交易區，正準備招呼相熟的書辦來過秤，卻突然愣住了。
在交易廣場最顯眼、也是風雪最大的正中央，不知何時搭建起了一頂標準的游牧氈帳。
這頂氈帳的外觀和巴圖自家的一模一樣，但詭異的是，氈帳頂部的天窗被死死封住了，沒有一絲煙火氣冒出來。反倒是在氈帳側面的厚毛氈上，開了一個小洞，探出了一根亮晶晶的白鐵皮管子。
那根管子口，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噴吐著淡淡的白煙。
“趙百戶，你們城主府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巴圖好奇地湊了過去，看著站在帳篷外的斷臂老兵趙鐵柱，
“這大雪泡天的，搭個死帳篷，連天窗都不開，想把人在裡面憋死嗎？”
趙鐵柱今天沒有穿鎧甲，而是裹著一件單薄的夾襖。他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游牧漢子，咧嘴一笑。
“憋死？巴圖安答，你掀開門簾進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