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人圍坐在一起,窗外是塞北寂靜的冬夜,偶爾傳來遠處城中百姓燃放爆竹的清脆聲響;屋內卻是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大年初一的清晨,黑風城在一片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中甦醒過來。
好不容易洗漱穿戴整齊,來到前院暖閣時,江穗和陸沉已經在喝早茶了。
陸小丫一點也不客氣,端起一碟剛出爐的奶皮子酥餅,三兩口就吃了一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大嫂,我昨天進城的時候,聽守門的兵卒說,你在外城榷場邊上蓋了個什麼‘萬方食肆’?裡頭真有二十多個大鐵爐子一起燒?”
“百聞不如一見。”
江穗笑著給她倒了一杯清茶順氣,
“今天大年初一,城裡正熱鬧,連外面牧民都進城過節來了。正好咱們一家人好久沒一塊兒出門逛逛了,吃過早飯,咱們換身家常衣裳,去街上湊個熱鬧。”
“太好了!我要去買糖畫吃!”
陸小丫頓時來了精神,三年沒在家過年,她早就想念邊關這股粗獷熱鬧的年味了。
半個時辰後,黑石堡的側門悄然開啟。
一家五口人沒有帶成群的親兵護衛,全都換上了尋常富戶人家的冬裝。
陸沉穿了一身低調的深青色棉袍,只把一把短刀藏在袖中;江穗挽著陸母的胳膊;陸川和陸小丫則跟在後頭,像極了普通人家出門遊玩的兄妹。
一走上主街,撲面而來的喧囂聲浪便將幾人徹底淹沒。
大年初一的黑風城,簡直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掛滿了大紅燈籠,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爆竹紅紙屑。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正中央正在行進的百戲雜耍隊伍。
前頭是幾十個漢人青壯組成的舞獅隊和踩高蹺,鑼鼓敲得震天響,兩頭大紅獅子在梅花樁上翻騰跳躍,引得圍觀的百姓陣陣喝彩;而緊跟在漢人舞獅隊後面的,竟然是一群穿著翻毛皮襖、頭戴狐皮帽的黑狼部牧民!
幾個胡人樂手坐在裝飾著綵綢的牛車上,閉著眼睛忘情地拉著馬頭琴,蒼涼而歡快的草原曲調與中原的鑼鼓聲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好!摔倒他!”
前方十字路口的空地上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叫好聲。
陸小丫踮起腳尖往前看,眼睛頓時亮了:
“二哥,前頭在比試摔跤呢!”
只見空地中央鋪著厚厚的草墊,一個光著膀子、渾身腱子肉塗著羊油的胡人壯漢,剛把一個鐵匠模樣的漢人摔在墊子上。
那胡人壯漢得意地拍著胸脯,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哈哈大笑:
“還有哪個漢人好漢下來試試?贏了俺,這隻烤全羊就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