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拔刀會沒命，更會沒飯吃。可只要守規矩做買賣，就能讓全家老小活過這個冬天。”陸川深深地看了一眼榷場中央那杆迎風飄揚的“陸”字大旗，感嘆道，“大將軍和夫人，這是給北境換了天啊。”
然而，民間自發的零售互市，終究只能消化掉這史詩級大豐收的冰山一角。
真正恐怖的吞吐量，集中在清水河南岸那三座剛剛落成的紅磚大廠裡。
“快！動作麻利點！一號倉已經滿了，把這三十車直接拉去第一廠的水磨房！”
大牛赤著胳膊，站在高高的木臺子上，手裡揮舞著紅藍兩色的令旗，指揮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運糧車隊。
江穗站在最高處的城樓上，俯瞰著下方。幾百萬斤的土豆如同奔騰的泥石流，源源不斷地湧入廠房的巨大院落。這些在老百姓眼裡是能填飽肚子的口糧，但在江穗眼裡，這是即將化作無盡財富的工業原料。
“留足城中軍民過冬的軍糧，剩下的，全部進廠開工！”江穗素手一揮，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轟隆隆——！！！”
隨著總閘門被絞盤拉開，湍急的清水河水猶如脫韁的野馬，狠狠撞擊在三座大廠外牆那高達數丈的巨型水車上。令人震撼的機械轟鳴聲，瞬間蓋過了互市上的喧囂。
第一廠，水力粉條廠。
寬敞高聳的紅磚車間內，三十個直徑超過一米的重型青石大磨，在水車齒輪的帶動下，開始了瘋狂的旋轉。
剛從地裡挖出來、還帶著泥土芬芳的土豆，被幾十名手腳麻利的女工倒進巨大的清洗池中。洗去泥沙後，一筐筐乾淨的土豆被直接倒進石磨的漏斗裡。
“嘎吱——嘎吱——”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摩擦聲，堅硬的土豆被石磨無情地碾碎。濃稠的乳白色漿水順著石磨邊緣的凹槽，猶如小溪般匯聚，最終流入下方十幾個能裝下三五個成年人的巨大瓷缸裡。
“加水！淘洗！把渣子濾出去！”管事的工頭大聲吆喝著。
幾百桶清水被倒進大瓷缸，經過反覆的攪拌、沉澱、過濾。那些粗糙的皮和纖維被分離出去，最終在缸底留下的，是宛如白雪般細膩、純淨的土豆澱粉。
“起鍋，燒水！準備漏粉！”
車間的另一頭，十口直徑兩米的生鐵大鍋早已被底下的蜂窩煤燒得滾開，水面翻滾著白色的水花，熱氣蒸騰，將整個車間映襯得宛如仙境。
江穗親自繫著粗布圍裙，站在最大的那口鐵鍋前。
幾名身強力壯的女工將調好的粘稠澱粉糊，舀入一個底部打滿了密集小孔的特製生鐵漏瓢中。隨後，她們揚起手掌，極有節奏地在漏瓢上方拍打。
“啪！啪！啪！”
伴隨著極具韻律的拍打聲，半透明的澱粉糊順著小孔被擠壓而出，化作數百根細密均勻的線條，直直地落入下方翻滾的沸水鍋中。
澱粉遇滾水瞬間糊化熟透。原本渾濁的漿水線條，在開水中翻滾了幾下，便神奇地變成了晶瑩剔透的膠狀物，漂浮在水面上。
“快！撈出來過涼水！”江穗喊道。
另一頭的女工眼疾手快，用長柄大竹編漏勺猛地一抄，將燙熟的粉條全部撈出，迅速投入旁邊早已備好的冰涼井水大缸裡。
這一熱一冷的極致交替，瞬間鎖住了粉條內部的結構，將其韌性激發到了極致。
當這些晶瑩如玉、散發著淡淡糧食清香的粉條被撈出，齊刷刷地掛在長長的竹竿上，推到院子裡晾曬時，整個工坊的胡漢工人們都看呆了。
秋日的陽光灑下，成千上萬根半透明的粉條連成一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宛如在紅磚大院裡掛起了一道道壯觀的銀色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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