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朝後院望了望，攥著圍裙沒有接話。
“十二臺紡紗機先招三十六個人，針織房再招六十個，縫製和驗貨也從你們當中挑熟手。”
鯉寶敲了敲牆上的工錢告示。
“各道工序都按件記工，紡出一斤合格毛線，三道工序共發二十文，做得快的人每天能拿四五十文。”
那婦人在心裡過了一遍數，一個月下來，差不多能領一兩半銀子，若再多做幾天，二兩也夠得著。
“真照牆上的數發？”
“月底當眾結賬，短一文，你把告示揭下來送到侯府找我。”
婦人抬手把鬆開的頭巾重新紮緊，轉身便朝那幾個女工喊道：“還看什麼，快把線接上，誰練得慢，後院針織房可輪不上她！”
十幾個女工立刻散開，有人接線，有人抱毛條，還有人追著工頭詢問針織房何時招人。
廠房裡的踏板重新咯吱作響，木軸上的毛線一層層厚了起來。
三天後，第一批兩千件純羊毛衫和五千條圍巾送進萬國百貨大樓。
毛衣二百文一件，圍巾八十文一條，比棉襖輕便，貼身穿著又擋風，尋常百姓也捨得攢錢買上一件。
頭一天，貨架賣空。
第二天補了三千件，午時剛過，櫃檯上便只剩幾條顏色不齊的圍巾。
顧長雲站在賬房裡撥完算盤，看著最後一行數，許久沒有翻頁。
這兩年裡，他替鯉寶管過蜂窩煤，玻璃鏡，火車票和冷鏈鮮果，每一項都能掙下大筆銀子。
這回的賬卻換了個演算法。
一件羊毛衫賣二百文，扣去羊毛價錢，工錢和運輸損耗，只剩三十文利潤。
眼下每月能出兩萬件，便有六百兩進賬，等漠北牧場擴大羊群，十萬件也不愁原料。
更要緊的是，幾百名女工有了長久營生，京城裡買不起棉襖的人家，也能給孩子添件擋風的衣裳。
銀子掙得不算狠，這筆買賣卻能讓許多人熬過寒冬。
“大首長，這條路走得對。”
顧長雲合上賬本，把算好的工錢單另放到一邊。
鯉寶蹲在櫃檯角落，拿兩根削圓的竹籤練針，巴掌大的紅色毛片已經織出了半隻熊耳朵。
“二哥，能掙錢的生意多，可讓百姓冬天少挨凍的生意，做起來才踏實。”
她把毛片翻過來，發現收針處又多了一個洞，只好拆掉半排重織。
傍晚回到侯府，鯉寶把小熊毛片縫在一件紅毛衣胸口，又在兩隻耳朵中間補了幾針黑線。
顧長霆穿上以後，在後院來回轉了八圈，遇見一個人便掀開外袍，非要讓對方看清胸口那隻歪腦袋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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