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鐵爐溝積下的瀝青便裝進帶蓋鐵桶，由十幾輛板車送到城南試驗路。
趙鐵錘跟在車隊後頭，靴邊沾著洗不掉的黑印，見鯉寶站在路旁，忙叫工匠架鍋生火。
“大首長，這東西涼了結塊，熱了又燙人，鋪到路上真能經得住車馬碾？”
“先鋪三里，能不能用，讓車輪替咱們驗。”
鯉寶拿木棍撥開路基邊緣，底下依次墊著粗石和細石，昨夜已用鐵滾反覆壓過，沒有鬆動的地方。
“碎石裡不能留水，先烘乾再拌瀝青，鍋底溫度也別燒過頭，冒出黃煙便撤火。”
趙鐵錘扭頭吆喝一聲，十幾口鐵鍋沿路排開，工匠將瀝青加熱到能夠流動，再倒入烘乾的碎石翻拌。
黑亮的混合料鋪上路基，持長耙的工匠緊隨其後，將高低不平處推開，四匹挽馬拖著鐵滾來回碾壓。
輪軸發出沉重吱聲，鬆散石料逐漸壓緊，原本遍佈車轍的黃土官道，很快鋪出一段平整黑路。
圍觀百姓被護路兵攔在白灰線外，仍伸長脖子往裡瞧，議論聲沿著路邊傳出老遠。
“這黑東西能鋪路？夏天別把車輪粘住了。”
“你沒見鐵滾壓過去都沒帶起來嗎，等涼透了再說。”
“若能扛住雨水，往後進城送菜，車軸可少斷幾根。”
午後，最先鋪下的路段已經冷透，一名趕了三十年大車的老把式蹲下摸了幾遍，又用鞋跟使勁蹭了蹭。
“沒浮土，也沒碎石，硬實得很，雨天若不爛成泥，這條路可救了趕車人的腰。”
鯉寶卻盯著他那輛木輪大車，車身每過一道接縫，貨架上的空筐仍會跟著跳動。
“路平了，木輪仍舊硬，跑快以後，車裡的人照樣要挨顛。”
她轉身叫來沈墨，指了指鐵爐溝的方向。
“把扶桑賠款商船裡那批南洋生膠送去作坊，硫磺和炭黑也備好，再讓趙大叔打四副輪胎模具。”
趙鐵錘聽見輪胎二字，拍掉袖口的石屑追上來。
“您又要改車輪？木頭外頭包層膠，怕是跑不了幾里便會脫落。”
“只包一層當然不成，外胎得耐磨，裡面還要裝能打氣的軟胎，你先照圖打模具。”
鐵爐溝連夜支起煉膠機，切碎的生膠經過反覆碾壓，拌入硫磺和炭黑後送進鐵模，再用蒸汽加熱定形。
趙鐵錘領人試壞了兩條內胎，第三條才封住接縫，充氣放置一夜，清早摸上去仍舊飽滿。
四隻外胎套上精鋼輪轂，內胎透過銅製氣門充足氣，隨後裝到侯府那輛帶鋼簧的四輪馬車上。
顧戰淵來到府門前，抬腳踢了踢黑色輪胎，胎面陷下少許，轉眼又恢復原樣。
“輪子做得這樣軟，車身壓上去，不會半路癟掉？”
鯉寶把一碗熱茶放上車廂小几，茶水已添到碗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