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這輩子終於走對了路，可如今她站在趙家院子裡，她大哥說許知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她大嫂說許家是個無底洞。
她把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趙大河嘴角的冷笑，劉春花眼裡的幸災樂禍，趙母蹲回灶房門口繼續擇菜、頭也沒抬，最後落在趙鐵柱身上。
趙鐵柱吸著旱菸，沒有看她，看著院子裡的石墩。
煙鍋裡的菸絲燃到了頭，暗紅色的火光暗下去，他把煙桿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幾點灰白的菸灰，站起來說了一句：“家裡也沒錢，你回去吧。”
趙錦心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趙鐵柱一眼。
趙鐵柱站在門檻上，手裡的煙桿子垂在身側，也在看她。
趙錦心開口了，聲音不高，一字一字落得清楚：“爹，這錢你不借，我不怪你。
可有一句話我要說清楚——承嗣將來中了，趙家別想沾一分錢的光。”
趙鐵柱愣了一下，手裡的煙桿子停在半空。
趙大河在旁邊嗤笑了一聲：“承嗣？那個瘦得跟猴似的小子？
他中？
他連奶都吃不上，還中呢。你拿什麼供他讀書？
拿什麼給他買紙買筆？就憑許知遠那一兩銀子的束脩？”
劉春花也跟著笑了一聲，把鍋鏟從石板上拿起來：“錦心，你是不是瘋了？
孩子才幾個月，你就說他能中？
你當狀元是地裡的大白菜，誰家想種就種？
你醒醒吧，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指望兒子當狀元？”
趙母在灶房門口頭也沒抬地插了一句：“行了行了，別吵了。
錦心你回去吧，家裡沒錢。”
趙錦心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院門，沿著田埂往許家走。
身後傳來趙大河和劉春花的笑聲，被風吹散了，零零碎碎地落在田埂上。
趙錦心走了一段路，腳步慢了下來。日頭已經升到頭頂了，曬得她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她把步子放穩了，一步一步踩在土路上。
她在心裡把趙家那些人一個一個想了一遍
趙鐵柱坐在門檻上抽菸的樣子，趙大河端著茶碗撇嘴的樣子，劉春花攥著鍋鏟探頭的樣子，還有趙母蹲在灶房門口擇菜頭也沒抬的樣子。
她把這些人的臉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最後，她把嘴唇抿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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