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老棗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著，灶房門口那排晾著的竹篩在風裡輕輕晃。
陸小滿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姐，我要是考上了秀才，是不是就能住在縣裡了？”
陸穗安看了他一眼：“誰說的？”
陸小滿說：“陳景山說的呀，他說中了秀才就能進縣學，縣學在縣城裡，得住在那兒，一個月回來一趟。”
他低下頭，拿手指頭在青石條上劃了兩下，“我不想住縣裡。
我想住在鋪子裡，每天放學回來能看見念安。”
陸穗安把手擱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考上了再說，考不上還住在鋪子裡。”
陸小滿點了點頭，把腦袋靠在陸穗安胳膊上，靠了一會兒，站起來背上書包：“我去寫功課了。”
他走到廂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搖籃那邊，才推門進去了。
第二天早上陸小滿去書院之前，先跑到搖籃邊上看了念安。
念安醒著，小手小腳在布巾裡動著。
陸小滿蹲下來，拿手指頭碰了碰他的小手，念安攥住了他的指頭。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念安，等我考上了秀才，就教你念書。
你先跟著我背《三字經》，等你大了再跟著姐夫學。”
念安在他手底下哼了一聲，小手攥著他的指頭不肯松。
陸小滿把手抽出來，站起來背上書包，走到灶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陸穗安正在灶臺前面燒火，見他回頭，說了一句：“路上慢點”
陸小滿點了點頭，跑出了院門。
過了幾天，陸小滿從書院回來的時候，書包裡多了一沓紙。
他把紙擱在桌上，跟陸穗安說：“周先生給的，是往年的府試題目。
讓我拿回來做一遍，他下個月批。”
陸穗安把紙拿起來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認不全，但看著就頭疼。
她把紙擱回桌上：“你做得完？”
陸小滿把紙攏了攏，拿鎮紙壓好了：“一天做一篇，半個月能做完。”
他走到搖籃邊上蹲下來，拿手指頭碰了碰念安的小臉，念安醒了，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
陸小滿從懷裡摸出那本《三字經》，翻開第一頁，對著念安唸了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念安在他面前哼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陸小滿把書合上，擱在搖籃邊上，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來，拿筆蘸了墨，開始做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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