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天，陸小滿天不亮就醒了
窗紙外面還是灰濛濛的，客棧院子裡已經有人走動了，掃地的沙沙聲隔著窗紙傳進來。
陸小滿躺在窄床上翻了個身，看見顧野已經起來了，坐在窗邊的凳子上，手裡攥著那根韁繩，正望著窗外發呆。
陸小滿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姐夫，今天放榜，我好緊張呀”
顧野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韁繩擱在桌上：“走吧”
兩個人出了客棧，沿著縣學門口那條街往考場走。
街面上已經有人往那邊去了，三三兩兩的，有趕考的學生，有陪考的家人，也有幾個看熱鬧的。
有人走得急，從他們身邊超過去，腳步踩在青石板上嗒嗒響。
到了縣學門口，紅榜還沒有貼出來，牆根底下已經圍了二十來個人，有人蹲著，有人站著，有人來回踱步，把手揣在袖子裡又拿出來。
陸小滿站在人群外面，把書包帶子攏了攏。
顧野站在他旁邊，把手擱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日頭升起來了，照在縣學門口那面白牆上，牆面上還留著上一榜撕下來時粘著的碎紙片，在風裡輕輕翻著。
又等了大半個時辰，一個穿灰短褂的衙役從縣學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卷紅紙和一碗漿糊。
人群一下子圍上去了，水洩不通
衙役把紅紙展開，拿刷子蘸了漿糊刷在牆面上，把紅紙從上到下貼好了，拿手掌抹了兩下，把邊角按平了。
人群往前擠，有人踮著腳看，有人往前鑽，有人在外面轉來轉去。
陸小滿被人群擠得往後踉蹌了一步，顧野伸手把他扶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往榜前面擠過去
顧野跟在他身後，拿胳膊替他擋著兩邊擠過來的人。
紅榜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整整三十個。
陸小滿從第一個名字往下看，一個名字一個名字讀過去，讀到第十幾個的時候停了一下，又從頭看了一遍。
他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把牙咬緊了，又從頭看了一遍，這回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看到中間偏下的位置時，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陸小滿。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又往前看了一遍排名，第二十三名。
他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唸了一遍又一遍，唸了三遍，才轉過頭去找顧野。
顧野正站在他身後，被擠得側著身子，見他回過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陸小滿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抬起手指了指紅榜上那個名字。
顧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了“陸小滿”三個字，又看了看前面的排名，把手擱在陸小滿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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