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是七月初七
天還沒亮，陸穗安就起來了
她把灶膛裡的火生上，把昨天燉好的排骨湯熱了熱，又烙了幾張細麵餅，用油紙包好了擱在桌上。
陸小滿的包袱頭天晚上就收拾好了，擱在廂房的凳子上
兩件換洗衣裳，一件月白細布長衫，筆墨硯臺，一沓裁好的白紙，水囊，還有一小包夜讀茶的料，是陸穗安頭天晚上給他包好的。
陸穗安把包袱開啟重新檢查了一遍，把筆墨擱在最底下，衣裳疊在上面，白紙拿一塊舊布裹著防皺，水囊塞在側邊，又往空當裡塞了幾個煮雞蛋和兩塊綠豆糕。
她把包袱重新系好，拿手按了按，覺得夠用了。
顧野從灶房出來，把驢車套好了，灰耳朵在院門口刨著蹄子。
他把車板上的乾草鋪平了，又拿了一塊舊布鋪在乾草上頭，讓陸小滿坐得軟和些。
陸小滿揹著書包從廂房出來，在搖籃邊上蹲了一下，拿手指頭碰了碰念安的小手。
念安醒著，攥住他的指頭，攥了一會兒才鬆開。
陸小滿低頭看了一會兒，把手抽出來，站起來背上書包，走到灶房門口看了陸穗安一眼。
陸穗安把手裡的餅擱進他懷裡：“路上吃。
到了縣裡找個近考場的客棧住下，別捨不得花錢。”
陸小滿點了點頭，爬上驢車坐好了。
驢車出了巷口，沿著土路往鎮上走。日頭剛從東邊升起來，把路兩邊的稻田照得金燦燦的。
陸小滿靠在車板上，從書包裡摸出那本翻舊了的《三字經》，翻開唸了兩句，又合上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顧野，顧野坐在前面趕車，腰板挺得直直的，手裡攥著韁繩，沒有回頭。
陸小滿把書擱回書包裡，靠著車板閉了一會兒眼。
灰耳朵的蹄子落在土路上嗒嗒地響著，路兩邊的田埂上偶爾有早起下地的村裡人走過，遠遠地跟顧野打個招呼。
驢車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鎮上，兩個人又換乘去縣裡的牛車。
牛車比驢車大些，車板上擠了七八個人，有趕集的，有走親戚的，也有兩個揹著書箱的讀書人。
陸小滿坐在車板中間，把書包擱在膝蓋上，低頭翻著書。
旁邊那個背藍布書箱的讀書人看了他一眼：“去縣裡趕考？”
陸小滿點了點頭
那人又問：“頭一回考府試？”
陸小滿又點了點頭。那人笑了一下：“我第二回了，上回差了一點，今年再考不上，就不考了，回家種地去。”
陸小滿沒有接話，低頭翻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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