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片嫩白，在筷尖上顫了顫，裹著一層紅亮的辣油，送進嘴裡一抿就化了，辣味從舌尖竄上來
麻味跟著往牙根走，鮮嫩裡帶著酸菜的酸和豆瓣醬的鹹香
他嚼了兩下，額頭冒了一層薄汗，又夾了一片。
飯桌擺在鋪子裡的方桌上，四張方桌拼了兩張，一家五口圍坐在桌邊。
陸穗安給每個人碗裡夾了幾片魚，又添了一勺湯。
陸母把炒雞蛋往陸小滿那邊推了推，又給他碗裡擱了一張烙餅。
陸小滿碗裡的菜堆得冒了尖，他低頭吃著，腮幫子鼓鼓的，偶爾抬頭看一眼桌邊的人，嘴角彎彎的，又低下頭繼續吃。
陸父端著酒碗喝了一口，臉慢慢紅上來了，話也比平時多了些，顛三倒四地說著村裡今年收成的事和鋪子裡的生意
說村裡的稻子灌漿灌得好，說鎮上的鋪子最近來買辣醬的人多了，說顧野上回送去的李子幹又賣完了。
陸母在旁邊聽著，也不攔他，偶爾拿筷子敲敲他的碗沿，讓他少喝兩口。
念安在搖籃裡睡著了，呼吸淺淺的，小臉白淨。
鋪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響和灶臺上鍋裡的餘溫咕嘟聲。
陸穗安坐在陸小滿對面，端著碗慢慢喝著湯，看著陸小滿低頭扒飯的樣子，心裡頭那塊地方又滿又暖。
她想起剛穿過來那會兒，陸小滿才六歲，虎頭虎腦一個小胖墩，成天跟在她後面喊姐姐，要吃後山的酸果子。
那時候她連自己能不能在這個世界裡活下來都不確定，更沒想過有一天能坐在鎮上的鋪子裡，看弟弟考上府試，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飯。
陸穗安把碗擱下，伸手把陸小滿嘴角沾的一粒飯摘了。
陸小滿抬頭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又低頭繼續吃了
吃完了飯，陸母把碗筷收了端到後院去洗，陸父端著酒碗坐在灶臺邊上又喝了一會兒，跟顧野說著話。
陸穗安把剩下的水煮魚盛進一隻大碗裡，拿紗罩蓋好了擱在碗櫃裡，明天還能熱一熱再吃。
她把灶臺上的鍋刷乾淨了扣在灶臺上，把案板擦了，把灶膛裡的火用灰壓了壓。
陸小滿從桌邊站起來，伸了伸腰，把念安從搖籃裡抱出來，擱在懷裡拍了拍。
念安在他懷裡醒了，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他，又睡過去了。
陸小滿把他擱回搖籃裡，拿被子掖好了，轉身進了廂房。
那天夜裡收了攤，陸小滿在廂房裡把新買的《史記》翻開擱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讀過去。
油燈的光照在紙頁上，字跡清晰端正。
陸小滿讀到“陳涉世家”末尾，讀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一句時停了一下，拿手指頭在那行字上點了點。
窗外老棗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著，灶房裡傳來陸穗安洗碗的聲響，叮叮噹噹的。
他坐了一會兒，把書合上擱在枕頭邊上，吹了燈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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