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安記食鋪提前關了門
陸父把門板一塊一塊合上,擱在牆邊碼好了。
鋪子裡的桌椅擦乾淨了擺回原位,灶臺上的鍋碗收了,只剩那口燉著臘肉蘑菇的鍋還在灶臺上咕嘟著,白汽從鍋蓋縫裡往外冒。
陸穗安站在灶臺前面,從案板底下拎出一條草魚
是顧野下午從鎮上魚攤上買回來的,兩斤多重,一直養在水盆裡,鱗片在暮色裡泛著一層青白色的光。
她把魚撈出來擱在案板上,拿刀背在魚頭上拍了一下,魚尾甩了兩下就不動了。
刮鱗、剖腹、去鰓,拿清水裡裡外外衝了兩遍,把魚腹裡的黑膜也刮乾淨了,那層膜腥氣最重,不刮乾淨煮出來的湯是苦的。
陸穗安把魚平放在案板上,拿刀貼著脊骨把兩側的魚肉片下來,刀貼著骨頭走,一片完整厚實的魚肉從脊骨上脫下來,擱在旁邊的碟子裡。
另一面也照這樣片下來,魚骨剁成段擱在碗裡,魚頭劈開兩半。
兩片魚肉平鋪在案板上,斜著刀切成薄片,刀貼著肉面片過去,一片一片薄得透光,能看見底下案板的紋路。
切好的魚片碼在碗裡拿清水泡著去了去血水,泡了一小會兒撈出來瀝乾,擱在盆裡,加了一個蛋清、一勺澱粉、一點鹽和料酒,拿手抓勻了,醃著。
她抓的時候手上帶著巧勁,魚片在她掌心裡翻了兩下,每一片都均勻地裹上了一層薄漿,透明的漿衣裹著雪白的魚肉,擱在盆裡等著下鍋。
她又從泡菜罈子裡撈了一把酸菜,擠幹水切成小段。
酸菜是自己醃的,菜幫子脆生生的,切的時候刀下去咔嚓響,切面泛著一層水光。
從灶臺底下摸出一把幹辣椒,剪成段擱在碗裡,又抓了一把花椒擱在另一個碗裡。
豆芽是晌午發好的,拿開水焯了一遍,瀝乾了鋪在大碗底上,白亮亮的一層鋪得平平整整的。
灶膛裡的火生上了,鍋裡倒了油,燒熱了把薑片和蒜末倒進去煸出香味,蒜末在油裡翻了兩下就泛了金黃,薑片的邊緣捲起來,辛香從鍋裡躥起來。
陸穗安又舀了一勺豆瓣醬倒進去炒出紅油,豆瓣醬在油裡慢慢散開,紅油從醬裡滲出來,把鍋底的油染成了一片暗紅色,密密麻麻的小泡在油麵上翻著。
她把酸菜段倒進去煸了煸,酸菜在紅油裡翻了兩下就裹上了一層紅色,酸香混著辣香從灶房門口湧出來,在鋪子裡一層一層地鋪開,坐在鋪子裡的陸母都吸了吸鼻子。
鍋裡添了水,把魚頭和魚骨擱進去,大火燒開了轉小火慢慢熬著。
湯色從清亮慢慢變成了奶白,魚骨的鮮味融進湯裡,和酸菜、豆瓣醬的酸辣味混在一起,白汽從鍋蓋縫裡一縷一縷地往外冒。
湯熬了小半炷香的功夫,她把魚骨和酸菜撈出來擱在大碗裡墊底,跟豆芽鋪在一起。
鍋裡的湯重新燒開了,她把醃好的魚片一片一片滑進去,魚片在滾湯裡翻了個身就變了顏色,從半透明變成了雪白,邊緣微微卷起來,像一片片小小的雲絮浮在湯麵上。
陸穗安拿漏勺輕輕推了兩下,等魚片全變了色就撈出來,擱在魚骨和酸菜上面,碼得整整齊齊的。
湯也倒進去,剛好沒過魚片。
她在魚片上撒了一把幹辣椒段和一把花椒,幹辣椒段紅彤彤地鋪在雪白的魚片上,花椒粒黑亮亮的嵌在辣椒段之間。
另起了一口小鍋燒了半鍋油,燒到冒青煙,端著鍋把熱油往辣椒和花椒上一澆。
滋啦一聲響,辣香和麻香從碗裡炸開來,紅油在湯麵上鋪了一層,亮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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