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把地上的柴火收攏了，碼進牆角的柴堆裡。陸穗安說：“明天你去鎮上，順便去幹貨鋪子問問有沒有好的紅棗和桂圓，給小滿和念安煮湯用。
小滿唸書費腦子，得補補。”
顧野點了點頭。陸穗安又說：“再買一包桂花幹，上回做桂花糕用完了。
鋪子裡糕點不能斷。”
顧野又點了點頭，把最後一根柴火碼好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天夜裡陸穗安躺在床上，把手擱在肚子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念安在搖籃裡睡著，呼吸淺淺的，小臉被月光照著，白淨淨的。
顧野從外面進來，在床外側躺下來，胳膊搭在她腰上。
陸穗安沒有動，但把手從肚子上收回來，擱在他手背上。
窗外老棗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著，灶房裡的燈滅了，只有窗紙外面透進來的月光鋪在床沿上，白白的一小條。
她閉著眼，把顧野白天說的“緊就緊著來”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兩遍。
她想起上輩子一個人租房子住的時候，工資發下來先交房租，再扣水電，剩下的才敢花。
那時候她也窮，可窮得沒底。
如今她也窮，可窮得有底——灶臺底下有銅板，鋪子裡有生意，櫃子裡有方子，院子裡有柴火，身邊有顧野，搖籃裡有念安，廂房裡有陸小滿在唸書。
她把顧野的手握住了，握了一會兒，鬆開了。
翻了個身面朝外，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顧野趕著驢車去了鎮上。陸小滿去了書院。
陸穗安在鋪子裡忙活，陸母抱著念安在灶臺邊上坐著，拿小勺子喂米湯。念安比前幾個月壯了些，小臉圓了，眉眼長開了，下巴也鼓起來了。
陸母一邊喂一邊跟陸穗安說：“小滿那孩子，考上了府試也不見他張揚，還是天天看書到半夜。
我昨天夜裡起來上茅房，看見他廂房的燈還亮著。”
陸穗安把灶臺上的碗碟收了收：“他隨他爹，悶。”
陸母把勺子擱回碗裡，拿布巾擦了擦念安的嘴角：“你爹可沒他這麼用功，年輕的時候也念過幾年書，後來家裡供不起，就不念了。
要是當年能供下去，你爹也不至於在村裡種一輩子地。”
她說著嘆了口氣，把念安往懷裡攏了攏。
陸穗安把碗櫃門關上，在灶臺邊上站了一會兒。
她想起陸父隔幾天從村裡來一趟，趕著驢車，車上擱著一籃子雞蛋和幾把新鮮青菜，有時候還有一兜子剛從地裡刨出來的花生。
他把東西擱在灶臺上，在院子裡站一會兒，看看陸小滿寫功課的廂房門簾，又看看灶房裡陸穗安忙活的背影，悶聲說一句“我走了”，趕著驢車回村裡去了。
有一回陸父來的時候陸小滿正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筆，臉貼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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