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滿是從秋天開始教念安唸書的
其實算不上教，念安才幾個月大，話都不會說，只會咿咿呀呀地哼。
可陸小滿每天散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搖籃邊上蹲下來，拿手指頭碰碰念安的小手，念安攥住他的指頭，他就開始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唸完了《三字經》的前幾句，又換《百家姓》：“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再換《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念安在他手底下哼一聲，又哼一聲，有時候攥著他的指頭往嘴裡塞，有時候踢踢小腿把被子蹬開。
陸小滿就停下來，把被子給他掖好了，接著念。
那天傍晚鋪子剛收了攤，陸穗安在灶房裡刷鍋，顧野在院子裡劈柴，陸母抱著念安坐在灶臺邊上。
陸小滿從書院回來，書包往桌上一擱，跑到搖籃邊上蹲下來。
念安醒著，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見他來了，小手攥了兩下，像是在夠他的指頭。
陸小滿把手伸過去，念安攥住了，攥得緊緊的。
陸小滿開始念：“人之初，性本善。”
唸完了，念安哼了一聲
陸小滿又念：“性相近，習相遠。”
念安又哼了一聲
陸小滿唸到第三句的時候，念安忽然哼了一聲長的，那聲音又細又軟，含含糊糊的，聽著像是“人”字。
陸小滿停了一下，低頭看著念安，念安眼珠子轉了轉，又哼了一聲。
陸小滿轉頭朝灶房喊了一聲：“姐！”
陸穗安從灶房探出頭來：“怎麼了？”陸小滿說：“他剛才哼了一聲，像在學我念‘人’字。”
陸穗安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在搖籃邊上蹲下。
陸小滿又把“人之初”唸了一遍，念安眼珠子轉了轉，嘴唇動了動，哼了一聲，還是含含糊糊的，可那聲調跟陸小滿唸的“人”字有幾分像。
陸穗安伸手把念安的小手從陸小滿指頭上拿開，擱進被子裡，又把被子掖好了：“他才多大，哪兒就會學舌了。”
陸小滿說：“周先生說他孫子八個月就會喊爹了。”
陸穗安站起來：“那是人家的孫子。”
陸小滿沒有爭辯，又蹲在搖籃邊上，接著念：“性相近，習相遠。”
念安哼了一聲，這回哼得比剛才短，像是一口氣沒接上
陸小滿笑了一聲，拿手指頭碰了碰他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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