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收了工，陸父坐在灶臺邊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一筆一劃地教陸小滿寫“天”“地”“人”。
陸小滿學得慢，有時候一個字要教七八遍，陸父也不急，拿樹枝點著地面上的字，念一遍，讓陸小滿跟著念一遍，唸完了再讓他在旁邊照著寫。
原主那時候還小，坐在灶膛前燒火，看著爺倆一個教一個學，灶膛裡的火映著兩個人的臉，明明暗暗的。
後來陸小滿大了一些，陸父覺得自己教不了了，就把他送到鎮上書院去了。
那些記憶擱在陸穗安腦子裡，像是隔著一層霧，可她知道那是真的。
她把鍋蓋蓋回去，跟顧野說：“我爹小時候教過他，拿樹枝在地上寫。
後來送到書院去了，周先生教他，他反倒學得快了。”
顧野把手擱在膝蓋上，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收了攤，陸小滿在廂房裡做院試的題目，陸穗安把念安哄睡了，坐在正房的桌邊，把賬本翻開算了一遍。
算完了合上，擱在櫃子裡
她站起來走到搖籃邊上，低頭看了一眼念安。
他睡著，小臉白淨，小拳頭攥著被角，呼吸淺淺的。
陸穗安把手擱在他小臉上輕輕碰了碰，又把手收回來。
她想起白天陸小滿唸書的樣子，想起他蹲在搖籃邊上，一句一句念給念安聽，念安哼一聲他笑一下，念安哼兩聲他笑兩下。
她也想起原主記憶裡陸父教陸小滿認字的樣子，灶膛裡的火映著爺倆的臉，陸父拿樹枝在地上點著，一遍一遍地念“天、地、人”。
她站在搖籃邊上想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廂房門口，隔著門簾聽見裡面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正房，在床上躺下來。
顧野從外面進來，在床外側躺下，胳膊搭在她腰上。
陸穗安閉著眼，把手擱在他手背上，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陸父從村裡來了
他趕著驢車，車上擱著一籃子雞蛋和幾把新鮮青菜，還有一小袋新收的黃豆。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搬進灶房，在灶臺邊上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搖籃裡的念安。
念安醒著，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跟他對上了一眼。
陸父把手伸過去，拿指頭碰了碰念安的小手，念安攥住了他的指頭。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把手抽出來，轉身出了灶房。陸穗安從灶房門口追了兩步：“爹，吃了飯再走。”
陸父擺了擺手：“不吃了，村裡還有活。”
陸父每次都是這麼說，就是怕陸穗安他們忙，來照顧他
他走到院子裡，在那棵老棗樹底下站了一會兒，往廂房那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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