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嬸子家的穀子曬了兩天，她男人在碼頭上扛包，她一個人忙不過來，陸母上午幫著翻了一回。
翻完了，錢嬸子從灶房端了一碗水出來擱在陸母手邊，兩個人坐在谷堆邊上歇了一會兒，錢嬸子說：“今年收成好，我家那口子說等穀子賣了給我扯身新衣裳。”
陸母笑了一聲：“你家那口子倒有心。”
李嬸子家的穀子攤在院子裡，她家小子在谷堆邊上跑來跑去，被李嬸子拿著掃帚攆了兩回，攆走了又跑回來，蹲在谷堆邊上拿手戳穀粒玩。
王嬸子家的穀子曬得最晚，她家的地少，穀子也少，攤在院子裡薄薄一層
她蹲在邊上拿手一粒一粒地揀癟谷，揀了一上午，揀出來的癟谷擱在一邊的小碗裡，留著餵雞。
村裡到處都是一股新穀子的氣味，乾燥的、清甜的，混著泥土的潮潤和日頭的暖意。
村口老槐樹底下，幾個婦人坐在一起納鞋底，聊著今年誰家的穀子打得多、誰家的豆子飽滿。
有人路過，問一句“收了多少”，答一句“比去年強”，笑聲就在樹蔭底下散開了。
日頭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把那些曬黑的、淌著汗的臉照得亮堂堂的。
今年收成好，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都鋪著金黃，連空氣都是暖的。
陸穗安從村口路過的時候，錢嬸子喊了她一聲。她走過去，錢嬸子把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擱在膝蓋上：“安兒，你家今年打了多少？”
陸穗安說：“四麻袋，比去年多一袋。”
錢嬸子嘖了一聲：“你家地少，能打四麻袋不容易。你爹伺候莊稼伺候得細，你看你家那穀穗，粒粒飽滿。”
李嬸子也湊過來：“我聽你爹說一畝上了三石？我家才兩石半。”
陸穗安說：“今年雨水好，就收的多”
王嬸子把揀癟谷的小碗擱下，拍了拍手上的穀殼：“你家鋪子裡忙，地裡的活全靠你爹一個人，還能打這麼多，不容易。”
陸穗安站了一會兒，聽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今年誰家的收成好、誰家的地肥，嘴角微微彎著。
日頭偏西的時候，陸父把穀子又翻了一遍。拿手插進谷堆裡試了試，手抽出來的時候不帶一粒穀子，才算曬透了。
他把木耙子擱在牆根底下，拿手抓了一把穀子擱在掌心裡搓了搓，穀殼簌簌地落下來，掌心裡只剩下一小把白生生的米粒。
他捏了一粒擱在嘴裡咬了咬，咯嘣一聲脆響。他點了點頭，悶聲說了一句：“幹了。”
天擦黑的時候，陸父和顧野把穀子收攏了。
陸父拿木耙子把穀子推成一堆，顧野拿簸箕一簸箕一簸箕地裝進麻袋裡。
陸母把麻袋口撐開了，讓顧野往裡倒。
陸穗安抱著念安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忙活的三個人。
念安在她懷裡醒著，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院子裡金燦燦的谷堆，又看了看陸父和顧野彎腰裝穀子的背影，哼了一聲。
陸穗安把他往上抱了抱，讓他看得更高些。
麻袋一隻一隻紮緊了，碼在牆角，整整四麻袋，比去年多了整整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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