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那天，天冷得厲害，好像今年的冬天來的特別早
安記食鋪的堂屋裡擱著一盆炭火，燒得紅彤彤的，客人進來先湊到炭火邊上烤烤手，再坐下來點東西。
陸穗安天不亮就起來了，在灶房裡忙活。
今天是臘八，當然要煮臘八粥吃啦。
陸穗安把秋天攢的雜糧翻出來，大米、小米、黃米、紅豆、綠豆、花生、紅棗、桂圓，一樣一樣擱在碗裡。
大米是秋天新打的穀子碾的，白淨細長；小米是村裡陸父送來的，黃澄澄的；紅豆綠豆是夏天收了擱在罈子裡的，顆顆飽滿
花生是秋天收的，剝了殼，紅皮裹著白仁；紅棗桂圓是前陣子從鎮上乾貨鋪子買回來的，紅棗肉厚，桂圓乾甜。
她把每樣都抓了一小把，擱在盆裡拿清水淘了兩遍。
淘好的雜糧拿清水泡上了，泡了小半個時辰，豆子和花生泡得脹鼓鼓的，紅棗和桂圓也泡軟了。
泡過的豆子熬起來容易爛，不泡的話熬到天亮也熬不化。
灶膛裡的火生上了，鍋裡的水燒開了。
陸穗安把泡好的雜糧一樣一樣倒進鍋裡，拿長勺攪了攪，蓋上鍋蓋，大火燒開了轉小火慢慢熬著。
臘八粥得熬得久，熬到豆子開了花，米粒化了，各種雜糧的味道融在一起，稠稠的，黏黏的，才算好。
灶膛裡的火不緊不慢地燒著，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滾著，白汽從鍋蓋縫裡往外冒，混著米香、豆香、棗香和桂圓的甜香，從灶房門口湧出去，在鋪子裡一層一層地鋪開。
陸母抱著念安在炭火邊上坐著，念安聞見香味，小腦袋往灶房那邊偏了偏，眼珠子轉了轉，小手攥了兩下，哼了一聲。
陸母把他往上抱了抱，拿小勺子舀了一點粥湯吹涼了，擱在他嘴邊讓他抿了抿。
他抿了抿嘴，甜滋滋的，又張著嘴找。陸母笑了，又餵了一小口。
粥熬了小半個時辰，陸穗安揭開鍋蓋看了一眼。
鍋裡的雜糧全熬開了，紅豆綠豆開了花，花生軟爛，紅棗和桂圓化在粥裡，把粥染成了暗紅色。
陸穗安拿勺子攪了攪，粥稠得能掛住勺子，舀起來往下一倒，拉出一條黏黏的線。
她擱了一小把冰糖進去，攪到化了，又蓋上鍋蓋燜了一小會兒。
陸小滿從書院回來的時候，臘八粥剛好出鍋。
陸穗安盛了一大碗擱在桌上，又拿了幾隻小碗擱在旁邊。
陸小滿在桌邊坐下來，接過碗，拿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燙得直吹氣，又捨不得吐出來，含在嘴裡哈了兩下才嚥下去：
“姐姐，這個粥好甜呀，真好喝，好有好幾種米。”
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嚼了嚼，紅豆綠豆的沙糯、花生的香脆、紅棗桂圓的甜軟全化在嘴裡，稠稠的米湯裹著各種豆子，嚥下去從嗓子一路暖到胃裡。
他低頭扒了大半碗，又添了一勺，腮幫子鼓鼓的。
陸父端著碗坐在旁邊，也舀了一勺臘八粥，嚼了嚼，悶聲說了一句：“今年的臘八粥好，前幾年收成不好，哪有這種粥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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