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晌午,陸穗安把剩下的臘八粥盛進一隻大盆裡,擱在灶臺邊上。
按老規矩,臘八粥得留一些,年初一的時候熱了吃,寓意年年有餘。
她又盛了幾小碗,擱在籃子裡,讓顧野給村裡陸父那邊送了兩碗,又給隔壁錢嬸子家送了一碗。
錢嬸子接了碗,拿勺子舀了一口嚐了嚐,嚼了嚼:“安兒熬的粥就是不一樣,豆子爛得透,甜得正好。”
顧野把空碗拿回來,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坐著,把明天要用的東西一樣一樣備好了。
可許家那邊,臘八過得冷清。
許父從地裡回來,跺了跺腳上的泥,在灶臺邊上坐下來。
灶膛裡火苗子小得很,添一根柴燒一會兒就滅了。
鍋裡的水燒開了,許母抓了一把雜糧面擱進去攪了攪,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
她又從灶房角落裡翻出秋天曬的幹野菜,拿水泡了泡,擱在鍋裡一塊兒煮著。
糊糊熬好了,盛了三碗擱在桌上,旁邊擱著一碟鹹菜疙瘩。
許知遠從鎮上回來了。
他在私塾裡請了一天假,說是回來過臘八。
他在桌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嚼了嚼,又夾了一筷子鹹菜,沒說什麼,低頭吃了。
許父端著碗慢慢喝著,糊糊稀得從嗓子滑下去跟水一樣。
許母坐在灶臺邊上,端著碗喝了一口,把碗擱下了:“今年地裡收成不行,冬天省著吃吧,開春就好了。”
趙錦心坐在桌邊,懷裡抱著承嗣,承嗣瘦瘦小小的,裹在舊布巾裡,下巴尖尖的,眼珠子倒是黑亮。
趙錦心拿小勺子舀了一點糊糊,擱在承嗣嘴邊讓他抿了抿,他抿了抿嘴,嚥下去了,又張著嘴找。
趙錦心又舀了一勺,把碗裡稀稀的糊糊餵了他大半碗,自己才端起碗喝了一口。
糊糊寡淡無味,野菜嚼著發澀,她低頭吃了大半碗,把碗擱下了。
吃了飯,趙錦心把碗筷收了端到後院去洗。
水缸裡的水是涼的,她拿瓢舀了半盆,蹲在地上搓碗。
手浸在涼水裡凍得通紅,她搓了兩把,站起來往灶房那邊望了一眼。
許母在灶臺邊上坐著,許父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許知遠進了裡屋翻書去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冷清清的,只有灶房裡那點餘燼還亮著一點暗紅色的光。
趙錦心把碗洗完了,拿布巾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裡,站在籬笆邊上往隔壁望了一眼。
隔壁陸家的院子裡還留著松柏枝的煙燻氣,混著臘八粥的甜香,從籬笆縫裡一絲一絲地透過來。
趙錦心站了一會兒,把承嗣往懷裡攏了攏,轉身進了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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