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穗安把剪子擱回針線笸籮裡：“行，正月裡穿新褲子。”
過了幾天，陸父從村裡來了。他趕著驢車，車上擱著一袋子新打的穀子、一籃子雞蛋、一兜子花生、一罐子自己釀的米酒，還有一小袋曬乾的蘑菇和木耳。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搬進灶房，在灶臺邊上坐下來，喝了一碗水。
陸穗安把東西歸置好了，跟陸父說：“爹，今年過年就在鎮上過吧，村裡沒有鎮上熱鬧，鎮上鋪子裡暖和，人也多。
還可以去看唱戲的”
陸父端著碗想了一會兒，悶聲說了一句：“行，那就聽你們的。”
陸母在旁邊聽見了，也說了一句：“早該這樣，省得來回跑。”
陸父把碗擱下，站起來走到院子裡，蹲在牆根底下抽了一袋煙。
煙鍋裡的火一明一滅的，他抽完了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進了灶房。
那以後，陸父就在鎮上住下了。
反正要到春節了，地裡也沒啥活
他每天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轉一圈，看看菜地，看看柴火垛，看看井臺。
然後拿一把掃帚把院子掃一遍，掃完了把掃帚擱回牆根底下。
有時候去灶房裡幫陸穗安燒火，有時候抱著念安在炭火邊上坐一會兒，有時候搬把椅子擱在院子裡，坐著曬太陽。
念安在他懷裡，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院子裡的老棗樹，又看了看他，小手攥了兩下。
陸父拿手指頭碰了碰念安的小手，念安攥住了他的指頭，攥得緊緊的。
陸父低頭看了一會兒，把手抽出來，念安又伸手去夠。他把念安往上抱了抱，讓他看得更高些。
那天傍晚收了攤，一家人圍在桌邊吃晚飯。
桌上擺著一鍋羊肉湯、一碟紅油泡菜、一碟臘肉炒幹豆角、一碟炒青菜，還有一摞新面烙的餅子。
陸父坐在桌邊，端著碗喝了一口湯，悶聲說了一句：“今年的羊肉湯好。”
陸母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臘肉，又添了一勺湯
陸小滿從書院回來晚了，在桌邊坐下來，接過陸穗安遞來的碗，扒了一口飯，就著臘肉吃了大半碗。
念安在搖籃裡醒著，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見桌上的羊肉湯，小手攥了兩下。
陸穗安拿小勺子舀了一點湯吹涼了，擱在他嘴邊讓他抿了抿，他抿了抿嘴，又張著嘴找。
吃了飯，陸母把碗筷收了端到後院去洗，陸父端著酒碗坐在灶臺邊上，跟顧野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村裡的事。
陸小滿在廂房裡做題目，油燈的光從門簾縫裡透出來，一小條暖黃色的光鋪在院子裡的地上。
念安在搖籃裡睡著了，小臉白淨。
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坐下來，把手擱在膝蓋上，看了一眼灶臺邊上坐著的陸父和顧野，又看了一眼廂房那邊透出來的燈光，心裡頭踏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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