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裡，書院放了三天假
陸小滿一早起來，沒像往常那樣揹著書包出門，而是搬了把椅子擱在院子裡，坐在老棗樹底下看書。
日頭從枝葉縫裡漏下來，灑了一地碎光，他拿了本書，擱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又拿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念安在搖籃裡醒著，眼珠子轉了轉，看見他在院子裡坐著，小手攥了兩下。
陸母從灶房出來，看了一眼，說了一句：“今兒不去書院？”
陸小滿抬起頭：“放三天假，先生讓在家溫書。”
陸穗安在灶房裡把碗筷收拾了，端了一碗湯出來，擱在陸小滿旁邊的矮凳上：“先喝湯，再看。”
陸小滿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碗，又接著看書。
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坐下來，看著他。
這三天假是周先生定的，說是春耕時節，村裡來的幾個學生要回去幫忙，鎮上的學生也歇一歇。
陸穗安想起正月裡送陸小滿去書院交束脩的事。
那是正月十六，書院開的學。
陸穗安一早把鋪子裡的事交代給顧野，拎了一籃子雞蛋、一包點心，又拿了一塊布包著束脩的銀子，擱在懷裡。
陸小滿揹著書包從廂房出來，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是去年做的，身量長了，袖子短了一截，陸穗安看了一眼，說過些日子再給他做一件新的。
陸母抱著念安站在灶房門口，念安剛醒，眼珠子轉了轉，看見陸小滿揹著書包，小手攥了兩下。
陸母說了一句：“聽先生的話，好好念。”
陸小滿點了點頭，跟著陸穗安出了門。
書院在鎮子東邊，走一條街，拐個彎就到了。
門口兩棵老槐樹，枝丫上鼓了些芽苞，還沒展開。
陸穗安推開院門進去，天井裡擱著那張石桌，幾個學生圍在桌邊寫字，見了陸小滿，有人叫了一聲，他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講堂裡，周先生正坐在前頭那張椅子上，拿筆改文章。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陸穗安一眼，說了一句：“顧夫人來了？坐。”
陸穗安把籃子擱在桌上，又把懷裡那包銀子拿出來，擱在桌上。
周先生看了一眼銀子，沒拿，先拿起籃子裡的雞蛋看了一眼，說：“自家養的？”
陸穗安點了點頭，周先生把雞蛋擱回去，說：“這孩子文章做得不錯，去年那篇策論我看了，有想法。就是字還差點，得練。”
陸穗安說：“先生多費心，該打打，該罵罵。”
周先生笑了一聲：“不打不罵，讀書的事，靠自覺，有自覺，比什麼都好。”
這話陸穗安聽了不止一回了，周先生就這個脾氣，不罵人，可誰要是偷了懶，他一眼就看出來，也不說重話，就點一句，讓人自己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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