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一天，陸小滿從書院回來，比平時晚了些。
陸穗安把飯菜熱在鍋裡，聽見院門響了，抬頭看了一眼，見他揹著書包進來，臉色跟平時不太一樣，嘴唇抿著，像是有話要說。
“回來了？飯在鍋裡，先吃。”陸穗安把鍋蓋掀開，熱氣冒出來。
陸小滿在桌邊坐下來，接過碗，扒了兩口飯，又擱下筷子，看了一眼灶臺邊上的陸穗安，又看了一眼坐在炭火邊上的陸母，最後把目光落在陸父身上。
陸父端著茶碗坐在灶臺邊上，正跟顧野說著東牆根底下那幾棵苗子的事，說辣椒苗長得快，茄子苗慢些，得再澆點水。
“爹，娘，姐，我有件事想說。”
陸小滿的聲音不大，可灶房裡幾個人都停了手上的活。
陸母把念安往上抱了抱：“你說。”
陸小滿低著頭，拿筷子在碗沿上蹭了蹭，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先生說我功課做得差不多了，今年秋闈，讓我下場試試。”
灶房裡靜了一瞬。陸穗安先反應過來，把鍋蓋擱回灶臺上，走到桌邊坐下來：“下場？去縣城考？”
陸小滿點了點頭：“先生說我這個年紀下場不算早，也不算晚，正好。要是中了，明年就能去府城考鄉試。”
陸母的手在唸安的背上停了停，看了一眼陸父。陸父端著茶碗，沒說話，茶碗擱在嘴邊，半天沒喝。
陸小滿又低下頭去，聲音小了些：“可是下場要花錢。
報名要錢，盤纏要錢，到了縣城住店吃飯也要錢。
先生說要提前兩個月去，找個安靜的地方溫書。我算了算，怎麼也得……”
他沒說下去，拿筷子在桌上畫了畫，畫了幾個圈。
陸穗安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手裡的筷子拿下來，擱在桌上：“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陸小滿抬起頭：“姐，我知道鋪子裡掙點錢不容易。
年前辦年貨、買種子、置辦東西，花了不少。我這一下場，又得一大筆……”
“小滿。”陸穗安打斷他，“你只管去考，錢的事，有我和你姐夫。”
顧野從灶臺邊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把碗櫃上的茶壺拎起來，給陸父續了碗茶，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靠在桌邊喝了一口：
“你姐說得對，鋪子裡生意還行，酸菜魚賣得好，辣椒醬也走得動。供你下場，夠。”
陸小滿又看了一眼陸父。陸父把茶碗擱在桌上，拿手背擦了擦嘴，悶聲說了一句：“你考你的，錢不用你操心。”
陸小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陸穗安把桌上那碟臘肉往他那邊推了推：“先吃飯。吃完了再說。”
陸小滿端起碗，扒了兩口，又擱下了。他看了一眼灶臺邊上坐著的陸父，問了一句：“爹，村裡的地怎麼辦？”
陸父端著茶碗，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地我租給你三叔了。去年秋天就租出去了。”
陸小滿愣了一下：“租出去了？”
陸父點了點頭：“種地掙不了幾個錢。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交了租子，剩不下多少。我在鎮上幫著你姐看看店，比種地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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