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中了，是你的本事；鋪子掙了錢，是咱家的本事。
誰規定讀書人就非得窮得叮噹響？鎮上張記布莊的掌櫃，供了兩個兒子讀書，一箇中了秀才，一個還在唸。
人家也沒覺得做買賣丟人。”
陸小滿聽了，低著頭笑了一聲。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飯扒完了，擱下碗，站起來走到灶臺邊上，跟陸父並排坐著。
陸父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沒說話。
陸穗安把碗筷收了，擱在後院的水盆裡泡著。顧野走過來幫忙，把碗筷洗了，拿抹布擦了擦灶臺。
陸穗安站在灶臺邊上，看著院子裡東牆根底下那幾棵苗子，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葉子綠瑩瑩的。
她想起陸父剛搬到鎮上那陣子，每天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轉一圈，看看菜地，看看柴火垛，看看井臺，然後拿一把掃帚把院子掃一遍。
後來他在灶房裡幫著燒火，有時候抱著念安在院子裡曬太陽，話不多，可人看著比在村裡的時候鬆快了些。
她把手裡的抹布擱在灶臺邊上，跟顧野說：“爹在鎮上，比在村裡好。”
顧野把碗筷收進碗櫃裡，說了一句：“早該搬來了，村裡就他一個人，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陸穗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陸小滿照常揹著書包去了書院。
臨走的時候，陸穗安叫住他，從碗櫃裡拿了一包點心擱在他書包裡：“晌午餓了吃。下場的事，你別多想，好好唸書，到了秋天，錢的事我跟你姐夫備好了。”
陸小滿接過書包，點了點頭，出門去了。
陸父坐在灶臺邊上，端著一碗茶，看陸小滿出了門，悶聲說了一句：“這孩子像他姐，啥事都往心裡擱。”
陸穗安把灶臺上的鍋蓋掀開，把蒸好的饅頭撿出來，擱在蓋簾上：“像您，啥事都不說，擱在心裡自己扛。”
陸父看了她一眼，沒接話，端著茶碗喝了一口。
過了幾天，陸穗安把鋪子裡這幾個月攢的錢數了數，又跟顧野算了算賬。
酸菜魚賣得好，臘味和辣醬走得也穩，除去本錢和日常開銷，幾個月下來攢了一筆。
她把錢擱在碗櫃最裡頭的一個小罐子裡，拿一塊布蓋著。
顧野看見了，說：“夠小滿下場用了。”陸穗安點了點頭：“夠了，秋天的事，秋天再說。要是中了，去府城的盤纏再攢。”
顧野把柴火碼在灶臺邊上：“能攢出來，鋪子生意穩了，往後越來越好。”
陸穗安把碗櫃門關上，在灶臺邊上的矮凳上坐下來。
陸母抱著念安從屋裡出來，在炭火邊上坐著，念安剛睡醒，眼珠子轉了轉，看見灶臺上冒著熱氣的蒸籠，小手攥了兩下。
陸母拿了一小塊饅頭擱在他嘴邊，他抿了抿，咂了咂嘴。
陸穗安看了一眼，沒說話，把灶臺上的鍋碗收了收。
那天傍晚，陸小滿從書院回來，把書包擱在廂房裡，出來在灶臺邊上坐下來，跟陸穗安說：“姐，先生說了，下場之前要交一篇策論，還有兩篇八股，先生幫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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