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梅湯往書院送了十來天，陸穗安漸漸看出些門道來。
書院那邊用粗陶碗，學生喝了擱回去，她收回來洗，倒也省事。
周先生結賬爽快，學生也愛喝，一天三十文穩穩當當的。
可鋪子裡零賣的就不一樣了。
鎮上那些讀書人，偶爾來鋪子裡喝一碗，端著粗陶碗站在灶臺邊上，喝完了擱下碗就走，看著總有點侷促。
有幾個穿戴齊整的，像鎮上開館教書的沈秀才，來喝過兩回，每回都是匆匆喝完就走，不像那些趕車的、挑擔的，能坐下來歇歇腳，抹抹嘴說一句“痛快”。
那天晌午，沈秀才又來了，他站在灶臺邊上，要了一碗酸梅湯，陸穗安拿粗碗盛了遞過去。
沈秀才接過來，端著碗站在那兒喝，喝了兩口，旁邊來了個趕車的，光著膀子，汗淋淋的，往長凳上一坐，喊了一碗湯，端起來咕咚咕咚灌。
沈秀才看了那人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碗，把剩下的半碗喝完了，擱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說了一句“好喝”，轉身走了，走得比平時快些。
陸穗安站在灶臺邊上，把這些看在眼裡。她沒吭聲，可心裡琢磨開了：沈秀才不是不愛喝，是覺得端著粗碗跟光膀子的腳伕站一塊兒喝，有失體面。
讀書人講究個雅緻，一碗湯擱在粗碗裡，跟大碗茶似的，人家喝了不舒坦。
那天傍晚收了攤，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坐下來，跟顧野說了一句：“我想著酸梅湯不能光這麼在店裡拿碗喝，得換個法子。”
顧野把灶臺邊上的柴火碼了碼，問了一句：“咋換？”
陸穗安說：“讀書人買了帶回去喝，或者在路上喝，總不能讓他們端著個粗碗滿街走。
得找個東西，能裝湯不漏，又好看，拿得出手。”
顧野想了想：“瓷碗？瓷的貴，磕了碰了心疼。”
陸穗安搖了搖頭：“瓷碗太貴，成本擱不住。”
她又想了想：“竹筒呢？後山竹子多，砍幾根回來，鋸成筒，打磨打磨，能裝湯不漏就行。
喝完了竹筒還能留著，裝個筆、擱個零碎，不糟蹋東西，關鍵不要錢，成本低。”
顧野點了點頭：“竹筒好弄，我試試。”
第二天一早，顧野去了後山，砍了兩根毛竹回來。
竹子青翠翠的，拿刀劈開，鋸成一截一截的。
他拿尺量了量，每截比手掌長些，一頭留著竹節做底，另一頭敞口。
鋸完了拿刀削了削邊，又拿砂石打磨了一遍，磨得光溜溜的，拿手一摸，不扎手。他先做了六個，擱在灶臺上。
陸穗安拿起來看了看，筒身圓滾滾的，口沿磨得齊整，擱在桌上穩穩當當的。
她舀了一碗水擱進去試了試，擱了一小會兒，拿起來看了看，不漏。
“就是光禿禿的，不大好看。”陸穗安把竹筒擱在桌上，看了一會兒。
竹筒青皮削了，露出黃白色的竹肉，看著倒是乾淨，可沒個字沒個花樣，跟普通竹筒沒啥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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