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賣了有個幾天，鎮上幾個讀書人來得勤了
沈秀才隔三差五來一趟，有時候自己來，有時候帶人來。
趙先生也來過兩回，每回都要兩三筒，說是回去擱在案頭裝筆用。
孫先生來得少些，可每回來都要拿幾個竹筒翻來覆去地看，看完了說一句“要是刻上字就更好了”。
陸穗安把這話記在心裡，可一直沒動。刻字不是小事，刻什麼、怎麼刻、賣給誰，都得想清楚了再幹。
那天晌午，孫先生又來了。
他這回沒急著買，站在灶臺邊上，拿了一個竹筒端詳了一會兒，跟陸穗安說：“你這個竹筒，光刻鋪名，擱在案頭裝筆倒是夠用了。
可要賣給那些講究的讀書人，還得刻點別的。我有個朋友在府城開館，學生們用的筆筒，上頭都刻著詩，一句兩句的，看著就雅緻。”
陸穗安說：“孫先生說的是，我也想著刻點別的，可不知道刻什麼好。”
孫先生想了想：“刻對聯也行，一句上聯一句下聯，刻在竹筒上，學生們拿在手裡還能念一念。
要不刻句詩，四個字七個字都行。
你去書鋪買本詩詞看看，裡頭現成的句子多的是。”
陸穗安把這話記下了，晚上收了攤，她跟顧野說：“明兒你去書鋪一趟，買本詩詞回來。孫先生說了，竹筒上刻詩，賣給那些讀書人。”
顧野把灶臺邊上的柴火碼好了，問了一句：“買什麼樣的？”
陸穗安想了想：“買本淺顯的，句子短些的，好刻。
太長的刻不下，太深的讀書人不一定愛。”
顧野點了點頭：“行，明兒我去鎮上書鋪看看。”
第二天一早，顧野去了鎮上的書鋪。鋪子在鎮中心，門臉不大，裡頭擱著幾架子書，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掌櫃的姓錢，瘦瘦小小的，戴著一副單耳眼鏡，見了顧野，問了一句：“找什麼書？”
顧野說：“有沒有詩詞的書，淺顯些的，句子短些的。”
錢掌櫃從架子上翻出一本，藍布封皮，上頭寫著“千家詩”。
他遞過來，說：“這個淺顯，小孩唸的，句子也短。”
顧野翻了翻，裡頭一首一首的，四句的、八句的，字也不深。他點了點頭：“就這個。”
擱下幾文錢，把書揣在懷裡回了鋪子。
陸穗安接過書翻了翻，裡頭好些詩她看著眼熟，上輩子在課本上背過。她挑了幾首短的，拿炭條在紙上抄了幾首，遞給陸父：“爹，您看看這幾首，哪個好刻？”
陸父接過來看了看，悶聲說了一句：“‘春眠不覺曉’這個好刻，字少。”
陸穗安點了點頭：“那就先刻這個。”
陸父拿了兩個竹筒進了屋，坐在炕沿上，拿刻刀一筆一劃地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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