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七月，陸小滿就不大出廂房了。
天熱，廂房裡擱了一盆涼水，陸小滿把腳擱在盆邊上，拿本書擱在膝蓋上，看一會兒寫一會兒。
寫完了把紙擱在一邊，又翻出一張新的，接著寫。
桌上摞了一沓寫過的紙，拿鎮紙壓著，厚厚的一摞。
離秋闈還有一個月，周先生說了，最後這一個月不教新東西了，把從前寫的文章翻出來看，哪篇不好改哪篇，改完了再寫幾篇新的。
陸小滿每天一早起來就鑽進廂房，晌午出來吃頓飯，吃了又回去，傍晚在院子裡透透氣，晚上再看到天黑。
油燈的光從門簾縫裡透出來，一小條暖黃色的光鋪在院子裡的地上，亮到挺晚才滅。
陸穗安看在眼裡，嘴上不說，心裡頭惦記著。
她看陸小滿一天比一天瘦，下巴尖了，長衫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那天晌午，陸小滿出來吃飯，陸穗安給他盛了一碗羊肉湯，又拿了一個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臘肉擱在裡頭，遞過去：“多吃點，瘦了。”
陸小滿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說了一句：“姐，天熱，吃不下。”
陸穗安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吃不下也得吃，考試費腦子，不吃飽了寫不動。”
陸小滿笑了一聲，把饅頭吃了，湯也喝了。
吃了飯，陸小滿回廂房去了。
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坐下來，跟陸母說：“小滿瘦了，得給他補補。”
陸母抱著念安在炭火邊上坐著，念安快一歲了，能扶著東西走兩步，嘴裡咿咿呀呀的。
陸母把念安往上抱了抱：“給他燉只雞？天熱，燉了擱不住。”
陸穗安想了想：“燉了擱井臺上冰著，晌午吃一半，晚上吃一半，擱不住就倒了，不差那點。”
陸母點了點頭：“行，明兒我去鎮上買只雞。”
第二天一早，陸穗安去鎮上買了一隻雞回來，收拾乾淨了，擱在鍋裡燉。
擱了薑片和幾顆紅棗，小火慢燉，燉了一個多時辰，湯燉得黃亮亮的，雞肉爛爛的。
她把雞湯盛在碗裡，擱在井臺上冰著。
晌午陸小滿出來吃飯，她端了一碗雞湯擱在他面前：“喝了。”
陸小滿看了一眼，端起來喝了，擱下碗說了一句：“姐，這個好喝。”
陸穗安把碗收了：“好喝就多喝點，鍋裡還有。”
除了燉雞，陸穗安還變著法子給他做吃的。
今天燉個雞蛋羹，擱幾滴香油，滑滑嫩嫩的。
明天煮碗酸梅湯擱點蜂蜜，酸甜酸甜的，解暑開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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