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簾子一摔：“不寫了，明年再來。”說完趴在桌上不動了。
陸小滿聽見了，沒吭聲，把眼光收回來，擱在卷子上。
他先做四書題。“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周先生講過這一章，說破題要抓住“喻”字，喻是明白、懂得的意思，君子明白的是義，小人明白的是利。
他想了想，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看了一遍，劃掉兩行，又重寫了一遍。
這回順了，把草稿謄到正捲上，一筆一畫，寫得慢，可寫得穩。
做完四書題，接著做詩題。七言律詩，以“秋雨”為題。
他想起在鎮上的時候，有一年秋天下了好幾天雨，院子裡那棵老棗樹葉子落了一地，陸穗安拿掃帚掃了，堆在牆根底下漚肥。
他想了想，提筆寫了四句，又補了四句，湊成八句，拿筆改了兩個字，謄到正捲上。
最後是策論，河工的事，築堤還是疏浚。
他在鎮上長大，鎮上離河不遠，小時候跟著陸父去河邊挑過水，見過河工挑土夯堤，也見過河工挖泥清淤。
築堤是把堤加高，水大了擋得住，可水再大了就漫過去；疏浚是把河道挖深，水大了能流走，可要是河道太寬，水小了又不夠用。
他想了一會兒，覺得兩樣都得做，築堤是急的，疏浚是長遠的。
他把這個意思寫下來，寫了三段，頭一段說築堤的好處，第二段說疏浚的好處，第三段說兩樣都得做，不能偏廢。
寫完了看了一遍，覺得第三段寫得有些空，又添了幾句具體的，比如築堤要挑土夯實地基，疏浚要趁冬天枯水的時候清淤。
填完了又看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謄到正捲上。
晌午的時候，差役在甬道里喊了一聲：“歇晌，吃飯了！”
陸小滿擱下筆，從包袱裡摸出一張烙餅，掰了一塊擱在嘴裡嚼，又拿水壺倒了碗水，喝了兩口。
隔壁老童生探過頭來，問了一句：“寫得咋樣？”
陸小滿把餅嚥了，說了一句：“還成，策論剛寫完，還有空檢查。”
老童生嘆了口氣：“我策論寫得一塌糊塗，寫了一半寫不下去了。”
陸小滿說：“慢慢寫，還有半天呢。”
老童生擺了擺手：“不行了，腦子木了。
我考了兩回了，每回都卡在策論上。
你說這河工的事，我一個教書的，哪兒懂這些？”
陸小滿說：“我爹種地的，我小時候跟著他去河邊挑過水，見過河工幹活。”
老童生看了他一眼：“那你比我強，我連河都沒見過幾回。”
歇了半個時辰，接著寫。陸小滿把卷子從頭看了一遍，四書題裡有一處引文記錯了，改了過來；詩題裡有一個字不合平仄，換了一個字；策論裡有一段寫得太長，拆成了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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