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陸穗安把裁好的紅紙擱在桌上，又翻出一支舊筆、一錠墨，跟陸父說：
“爹，今兒寫對聯吧。往年都是鎮上買現成的，今年自家寫，圖個吉利。”
陸父端著茶碗看了看桌上的紅紙，悶聲說了一句：“我這字不好看，貼出去讓人笑話。”
陸穗安把墨錠擱在碗底上磨了磨：“自家的門，自家寫的，誰笑話？再說了，您那字寫得周正，比我強。”
陸父沒再推，把茶碗擱下，拿過筆，蘸了墨，在紙上落了筆。
寫的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一筆一劃，寫得慢，可穩當。
陸穗安在旁邊看著，說了一句：“爹，您這字不賴。”
陸父把筆擱下，悶聲說了一句：“多少年沒寫了，手生了。”
他看了看自己寫的字，又拿了一張紅紙，接著寫。
這回寫的是“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字比頭一張小些，寫得也順了些，一筆一劃，橫平豎直的。
陸小滿從廂房裡出來倒水，看見陸父在寫對聯，湊過來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爹，我也寫兩張。”
陸父把筆遞給他，陸小滿接了筆，蘸了墨，在紅紙上寫了“向陽門第春常在，積善人家慶有餘”，字比陸父寫得活泛些，可力道還差點。
陸父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悶聲說了一句：“你那個‘春’字寫撇了。”
陸小滿低頭看了看，笑了一聲：“是撇了，重寫一張。”
他又拿了一張紅紙，重新寫了，這回寫得慢，一筆一劃的，寫完了拿起來看了看，點了點頭：“這回好多了。”
念安在炕上扶著炕沿站著，看見桌上擱著紅紙，小手伸出來夠了一下，夠不著，哼了兩聲。
陸穗安拿了一小塊紅紙邊角料擱在他手裡，他攥住了，搖了兩下，又擱在嘴裡啃。陸穗安趕緊拿下來：“這個不能吃，染了色的。”
念安嘴一癟，陸穗安拿了一小塊糖瓜擱在他嘴裡，他舔了舔，又高興了，扶著炕沿走了兩步，一屁股坐在炕上，自己翻了個身又站起來了。
陸母抱著念安在炭火邊上坐著，看陸父和陸小滿寫字，說了一句：“往年都是買對聯，今年自家寫，省了錢，也有意思。”
陸穗安把寫好的對聯擱在一邊晾著，說了一句：“省不了幾個錢，就是個心意。
等小滿中了舉人，往後對聯就讓他寫，字好看。”
陸小滿正在重寫“春”字，聽了這話，笑了一聲：“姐，你這是給我派活呢。”
陸穗安把紅紙往他那邊推了推：“多寫幾張，練練手。”
正說著，隔壁王嬸子來串門，手裡拎著一兜子花生，擱在桌上。
她看見桌上擱著紅紙和對聯，湊過來看了看，說了一句：“你家自己寫對聯？”
陸穗安點了點頭：“自家寫的，省得買了。”
王嬸子拿起來看了看，說了一句：“寫得周正。我家今年還沒買呢，要不讓老伯也給我家寫兩張？”
陸父端著茶碗在旁邊聽見了，悶聲說了一句：“行。你把紙拿來，我給你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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