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他的時候，差役翻了翻包袱，擺了擺手：“進去吧。”
號舍比縣城的大些，可也大不到哪兒去，一張窄桌，一把凳子，桌上一盞油燈、一個水壺、一個粗陶碗。
陸小滿把筆墨紙硯擺出來，等著發題。
辰時，差役順著甬道髮捲子，陸小滿展開一看，四書題是“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詩題是“秋江”，策論問的是漕運的事。
他先做四書題，破題抓住“坦蕩蕩”和“長慼慼”的對比，寫了兩頁。
又做詩題，寫了八句，改了幾個字。最後做策論，漕運的事他沒親眼見過
可週先生給的書單裡有《漕運通志》，他翻過兩遍，把書上看的和路上聽來的湊在一處，寫了三段，頭一段說漕糧走水路的好處，第二段說運河淤塞的毛病，第三段說疏浚和改道兩條路都得走。
寫完了看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謄到正捲上。
三場考下來，陸小滿瘦了一圈，可精神還好。出了考場，他跟陸父說：“策論寫得順，漕運那道題我把書上看的都用上了。”
陸父點了點頭：“寫完了就好。”
登榜的半個月，陸小滿沒怎麼出門。
許先生勸他出去轉轉，他不去，在屋裡翻書。
陸父也不催他，每天給他做飯，衣裳自己洗。
到了九月二十那天，許先生的一個學生從外頭跑回來，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放榜了！陸兄中了！第三名！”
陸小滿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愣了半天。許先生從講堂裡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中了就好，第三名，不錯。”
陸父從灶房裡出來，手裡還攥著鍋鏟，悶聲說了一句：“中了”
陸小滿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爹，中了。”
陸父把鍋鏟擱下，走到院子裡，蹲在牆根底下，半天沒起來。
許先生走過去看了一眼，見他眼圈紅了，沒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背。
過了兩天，陸小滿去貢院領了捷報，又去拜了座師。
回來跟陸父商量了商量，給鎮上的家裡捎了信，又給周先生寫了信。
信上說了中舉的事，又說許先生幫襯不少，等回了鎮上再登門道謝。
在府城又住了幾天，陸小滿跟許先生道了別。
許先生送他到門口，說了一句：“明年春天去京城考會試，要是缺盤纏，跟我說一聲。”
陸小滿點了點頭：“謝許先生。”
驢車出了府城，往鎮上走。
路上陸父趕著車，陸小滿坐在車沿上，把捷報擱在膝蓋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陸父悶聲說了一句：“回去跟你姐說一聲，讓她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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