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天還沒亮透，陸父和陸小滿就動身了。
驢車是頭天晚上就套好的，車上擱著兩個包袱，一個裝衣裳鞋襪，一個裝乾糧和盤纏。
陸穗安天不亮就起來烙了一摞餅，擱了芝麻，拿油紙包好了塞進包袱裡。
又煮了十幾個鹹鴨蛋，拿布袋子兜著，擱在車沿上。
陸母抱著念安站在院門口，念安揉著眼睛，還沒睡醒，看見驢車要走，小手伸出來夠了一下，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舅”。
陸小滿走過去，拿手碰了碰他的小手，念安攥住了，搖了兩下，又鬆開了。
陸穗安把包袱在車上擱穩了，跟陸父說：“爹，路上慢點，別趕太急。
到了府城先找許先生家，門口有棵老槐樹，好認。”
陸父坐在車沿上，手裡攥著菸袋，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在家好好的。”
顧野趕著驢車出了巷子，陸穗安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直到驢車拐了彎看不見了，才轉身進了院子。
路上走了五天。
頭兩天天氣好，日頭暖融融的，路兩邊稻子快熟了，一片一片的金色。
陸父趕著車，陸小滿坐在車沿上翻書，翻一會兒又合上，看看路邊的地。
第三天遇上一場雨，不大不小的，下了一整天。陸父把驢車趕到路邊一棵大樹底下躲了躲，等雨小了些才接著走。
路滑，驢車走得慢，第四天傍晚才到縣城。在縣城歇了一晚，第五天晌午到了府城。
府城比縣城大多了，城牆高，城門寬，街上人來人往的，車馬喧騰。
陸小滿坐在車沿上，看著兩邊的鋪子，有賣布的、賣藥的、賣吃食的，招牌一個比一個大。
陸父趕著車往東邊走，按周先生說的，考場東邊那條街上有棵老槐樹，許先生家就在樹底下。
走了沒多遠，果然看見一棵老槐樹，樹冠大得很，遮了半條街的陰涼。
樹底下有個院子，院門半開著，裡頭傳出說話聲。
陸小滿下了車，走到門口喊了一聲：“許先生在嗎？”
裡頭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人，頭髮花白，穿著青布長衫，手裡拿著一本書。
他看了看陸小滿，又看了看後頭的驢車，問了一句：“安平鎮來的？周兄的學生？”
陸小滿點了點頭。許先生笑了一聲：“進來吧，你先生信上說了，我算著日子，就這兩天到。”
他把陸父和陸小滿讓進院子，院子不大，擱著一張石桌，幾把竹椅，牆根底下種著兩棵石榴樹，果子紅透了，壓得枝丫彎彎的。
許先生的夫人從屋裡出來，端了兩碗茶擱在石桌上。
許先生問了問路上的事，又問了問周先生的近況，陸父一一答了。
許先生說：“屋子收拾好了，東廂房，你們爺倆住。吃飯跟我們一起吃，別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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