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在京城做了幾年官，從翰林院編修升到侍讀，又升到侍講學士。
他在京城成了親，娶了孫先生的外甥女孫巧雲，生了一兒一女。
日子過得穩當，可陸穗安和顧野在鎮上住慣了，不肯長住京城。
那年秋天，陸穗安跟顧野說：“京城住不慣，還是鎮上舒坦。”
顧野把院子裡的老棗樹澆了澆水：“那就回去。”
兩個人把鋪子盤給了王嬸子的兒子，把老院子拾掇了拾掇，搬回了鎮上。
王嬸子的兒子接手鋪子那天，陸穗安把灶臺上的碗櫃擦了擦，把酸梅湯的方子、臘肉的醃法、熱湯麵的湯底一樣一樣寫下來，交給了他。
那後生接了方子，說了一句：“嬸子放心，我好好做。”
陸穗安點了點頭，把鋪子的鑰匙遞過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了。
回了鎮上，日子就慢了
陸穗安每天早起給顧野做早飯，晌午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傍晚去巷子口站一會兒，看看街。
顧野在牆根底下種了一壟豆角、一壟黃瓜，天天澆水。
老棗樹又結了棗，紅透了，陸穗安拿竹竿打了一竿子，撿了一籃子，曬在蓋簾上。
有時候坐在樹底下，看著一樹的棗，就想起從前的事。
想起剛搬進這個院子那年，陸父蹲在棗樹底下抽菸，抽完了站起來說了一句“這院子好”。
想起念安小時候在樹底下撿棗，撿了一兜子，拿回去讓陸穗安蒸棗糕。
想起陸母抱著念安在樹底下坐著，拿蒲扇給他扇風。
想著想著，就笑了一聲。
陸父陸母已經不在了。走的那年，陸父坐在老棗樹底下曬太陽，跟陸穗安說了一句“今年的棗花好”，就閉上了眼。
陸母第二年走的，走的時候攥著陸穗安的手，說了一句“你爹在那邊等著我呢”。
陸穗安把他們葬在了村後的山坡上，墳前種了兩棵棗樹。
每年清明，她都回去看看，添兩鍬土，擱一碟棗糕。
念安每隔一年回來一趟，帶著孫巧雲和兩個孩子。
陸穗安給孫子孫女做好吃的，帶著他們在院子裡玩。
有一回念安說：“娘，您和爹跟我去京城住吧。”
陸穗安搖了搖頭：“不去。鎮上住慣了，街坊鄰居都熟，有個說話的人。
京城那麼大，出門都不認得路。”
念安沒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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