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彌在天井裡坐到日頭偏西，張海俠才從隔離室方向走出來。
腳步聲不急不慢，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可蘇彌抬頭看見他袖口底下那截金紋的時候，發現形狀變了，原來是沿著腕骨繞一圈的單線，現在分出了一道岔，順著中指根部往指尖延伸。
黑蝦留了記號。
張海俠在她對面的石凳坐下來，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那條新生的金線。
“談完了？”
“談完了。”
“他怎麼說？”
張海俠沉默了兩秒，手指擱在石桌面上，指腹沿著桌縫來回劃了一道。
“他說，他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蘇彌的喉嚨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接話，走廊那頭傳來張海樓磨完刀收拾傢伙的聲響，鐵器碰撞叮噹了幾下，然後是他拖著步子往天井走的腳步。
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蝦仔出來了？談出個結果沒有？”
張海俠沒回頭，手指還在桌縫上劃。
“出來了，坐下說。”
張海樓繞到石桌第三面的位置，板凳拉開坐下去，兩條腿岔得很寬，手肘撐在膝蓋上，歪著腦袋把兩個人來回掃了一遍。
三個人圍著石桌坐成三角形，桌面中間只擺了一壺涼透的茶和一隻空杯。
沒有人先開口。
蘇彌盯著那隻空杯看了好一會兒，餘光裡張海樓在拿手指彈膝蓋上的灰，張海俠的手從桌縫上收回去交疊在腹前，耳尖那層緋色又爬上來了。
天井裡頭那棵老藤的葉子被風翻了幾片下來，落在石桌邊緣，沒有人撿。
安靜到能聽見後廚藥爐裡炭灰塌落的聲音。
張海樓先扛不住，嘴角抽了一下，拿拳頭擋在唇前咳了一聲，那一聲咳裡面帶著明顯沒憋住的笑意。
蘇彌瞪他：“你笑什麼。”
“樓哥沒笑，嗓子癢。”
“你嗓子癢你去喝水，別在這裡添亂。”
“添什麼亂，樓哥坐得端端正正的，又沒說什麼。”
他把拳頭放下來，嘴角那點弧度收了收，沒收乾淨，又漏出來半截。
張海俠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跟蘇彌單獨說話時低了一檔：“你要是想笑就笑完再說正事。”
“蝦仔你這話說得好像樓哥在看戲一樣，樓哥也是當事人好吧。”
張海樓把手肘從膝蓋上撤下來，身體往後靠了靠，兩條胳膊交叉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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