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鑽機架回去，天亮以前清掉山上的埋伏，司令登島時，誰敢讓路上留一根絆人的藤，自己去軍法處領槍子。”
軍官罵了一夜，先遣隊也折騰了一夜。
蘇彌沒再燒煙。
火油沒了，硫磺只剩指甲蓋大的一撮，麻繩也全鋪在山路上，再動一次，藏身的位置就會被順著痕跡摸出來。
她縮在山澗旁的石窩裡睡了不到半個時辰，醒來時右腿沒有知覺，膝蓋上的傷口結了一層泥殼，褲料粘在上面，稍微抬腿便牽得生疼。
山下響起號角。
軍艦放下三艘小艇，士兵從繩梯往下爬，槍背在肩上，腰間還掛著短刀。
蘇彌數到五十就放棄了。
章綱裡莫雲高會帶百人精銳，她知道這一場遲早要來，可隔著山石看見黑壓壓的一片軍帽往岸上湧，那幾個字才真正有了重量。
先遣隊的軍官跑到岸邊，敬禮時鞋跟磕出一聲響。
莫雲高踩上礁岸，手裡沒有槍，只握著一根烏木手杖，褲腳沾了水也沒低頭看。
“門開了嗎？”
軍官的手還貼在帽簷邊。
“回司令，山上有張家伏兵，人數不明，昨日下午起連續騷擾營地，屬下怕中了調虎離山，所以先停了鑽機。”
莫雲高走到營地中間，手杖撥了撥地上被燒過的溼葉，又抬腳碾開一隻竹筒。
幾顆石子滾出來，碰在他的靴邊。
“伏兵開過幾槍，傷了幾個人？”
軍官喉結滾了兩下。
“沒有開槍，弟兄們也沒有傷亡，只有一人摔進泥坑，還有兩人受了驚。”
莫雲高撿起地上的藤套，手指捻了捻斷口。
“多少腳印？”
“屬下查過，最少四五個人，山上還有傳信的敲擊聲，幾個方向同時起過煙。”
藤套被扔回泥裡，烏木手杖點了點旁邊那幾道腳印。
“刀鞘壓的痕跡，鞋跟重複踩過，深淺全靠抱石頭加重，至於那幾處煙，用的是同一罐火油，氣味都一樣。”
軍官站著沒動，貼在褲縫邊的手縮了兩回。
莫雲高抬頭看向山坡，視線從藤叢慢慢移到山澗。
“張家的小老鼠？有點意思。”
蘇彌伏在石窩裡，把左手收回袖口，掌心貼著胸口，不讓那顆異色痣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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