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香被那目光凍得渾身一顫，抬起頭，對上的卻是那雙毫無溫度的龍目。
“含香。”
乾隆的聲音低沉，一字字像淬了寒冰，“朕禁你足，是念你喪子、念你曾侍奉朕一場，留你一命。你卻不知收斂，竟敢持刀行刺皇嗣。你是當真不想要你的命了。”
含香渾身發抖，忽而卻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迴盪在空曠的殿前：“我的孩子，也是皇嗣！為什麼他的命就沒人護著？我的孩子沒了，皇上，你的孫兒卻要出生了，我不服，我恨，我恨！”
乾隆靜靜聽她說完，面上已再無半分波瀾：“你的孩子是因你自己的算計而沒的，怨不得旁人。你今日之行刺皇嗣、重傷福晉，罪同謀逆，斷無可恕。”
他微微抬了抬手，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森然：“含香以下犯上、行刺皇嗣、居心叵測，即日起廢為庶人，終身幽禁冷宮，永不得出。若再敢有半點異動，賜鴆酒，以正宮規。”
含香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人生生扼住了喉嚨。
她怔怔望著乾隆，眼底的瘋狂終於一點點褪去，露出深不見底的絕望與悽然，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拖下去。”乾隆淡淡道。
侍衛應聲上前，將含香從地上拖起。
含香被拖拽著踉蹌退去，臨轉身前，她忽然回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皇上！你害我至此，你欠我的，欠我的！”
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冷宮的方向。
乾隆負手立於原地，面沉如水，久久不語。
慈寧宮裡，甄嬛聽完小燕子回稟，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她若安分守己，原可保一世富貴，偏要行此大逆之事，怨不得旁人。”
小燕子道：“皇兄這回是動了真怒了。含香也是糊塗，自己孩子沒了，竟遷怒到欣榮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頭上。”
甄嬛輕輕放下茶盞，看向小燕子：“她不是糊塗，是被恨迷了心竅。你皇兄處置得對，行刺皇嗣，此罪不可輕縱，否則日後後宮人人都敢效仿，還成什麼體統。”
延禧宮裡，令貴妃聽聞此事，亦是一陣後怕。
她撫著胸口，對寒妃低聲道：“我早說過，含香此人執念太深，遲早要出事。今日她行刺欣榮，幸而小燕子攔得及時，否則又是一場血案。”
寒妃點了點頭，嘆道：“她這是把自己逼上了絕路。如今這般下場，也算是為那一樁樁錯事，一併了結了。”
永和宮內，愉妃守在欣榮榻前，看著兒媳蒼白的臉色，又心疼又後怕，握著她的手道：
“欣榮，你只管安心養胎，那人已被髮落冷宮，再不會來害你了。你這一驚，可是嚇煞了額娘了。”
欣榮輕輕搖頭，眼眶微紅：“額娘，兒媳沒事。只是經此一事，兒媳越發覺得，這深宮之中，步步驚心，唯願腹中孩子，能平平安安降生。”
愉妃慈愛地撫了撫她的發：“會的。有額娘在，定會護好你母子的。”
寶月樓自此徹底沉寂下來。
曾幾何時，那裡還住著一位獨得聖寵、名動六宮的香妃娘娘。
如今人去樓空，只剩下冷宮深處一道孤獨悽絕的身影，在日復一日的黑暗中，為著自己的執念與罪孽，終老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