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爾康的方向湊近了些，語氣帶著關切，緩緩開口：“爾泰的婚事有了著落，額娘心裡是踏實了。可爾康啊，你是家中長子，比爾泰年長，如今弟弟都要成親了，你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爾康本來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聽見這話，心口猛地一揪。
他勉強穩住神色，抬眼看向福晉，低聲應道：“額娘，兒子知曉。”
“知曉可不行。”
福晉搖了搖頭，追著問道，“娘問你，你心裡，可有中意的姑娘？朝中不少同僚家的千金，品貌端莊，知書達理，不少人家都悄悄託人來探過口風。若是你心裡有喜歡的，只管跟我和你阿瑪說，我們便去幫你打聽，若是還沒有，我們便慢慢幫你挑選，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福倫也跟著開口，語氣穩重：“你額娘說得沒錯。長幼有序，本當先你的婚事。如今爾泰先一步定下，旁人免不了議論。你身為福家大公子，婚事乃是家裡的大事，不能一直拖著。你老實說，有沒有入眼的女子？”
爾康喉間發緊，只覺得一股酸澀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心裡清清楚楚，那個放在心底、惦念許久的姑娘，方才已經在大殿之上，賜婚給了爾泰，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親眼看著爾泰跪在殿中求娶，親耳聽著聖旨落下，看著小燕子淚眼含笑望向爾泰。
這份心意，從一開始，他便不能說，如今更是連半分表露的資格都沒有。
萬般心事，全都壓在心底，有苦，卻無處訴說，更不能向父母吐露半個字。
若是說出口，一家人該如何自處？
爾泰新婚在即，小燕子即將成為他的弟媳，他怎麼能把這份心思攤開，攪亂所有人的喜事？
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痛楚，面上維持著平和的模樣，微微垂眸，聲音聽不出太多起伏，只帶著一絲無可奈何：“阿瑪，額娘，兒子…… 暫時還沒有中意的姑娘。”
福晉皺了皺眉，有些著急：“怎麼還沒有？京城好姑娘那麼多，你平日裡入宮、赴宴，難道就沒有一個看得上眼的？莫不是眼光太高了？”
“並非眼光高。”
爾康輕輕吸了一口氣，心口陣陣發悶，每一句話都說得格外費力，“只是緣分一事，強求不得。沒有心意相通之人，草草成婚，於我，於對方，都不是好事。”
“緣分是慢慢相看出來的，哪裡能等緣分自己找上門？”
福晉苦口婆心勸著，“你看爾泰，也是守著心意，等到這次凱旋才敢求娶。你也該上點心，多出去走動走動，多認識些世家女子。再過兩年年紀更大，挑選的餘地就更少了。”
福倫也附和道：“你額娘所言有理。福家的長子，婚事不能一拖再拖。往後有合適的人選，我和你額娘會幫你斟酌，你也多用些心思，切莫一味推脫。”
爾康只能微微躬身，順著他們的話應下：“兒子記下了，勞爹孃費心。日後若是遇見合適的，兒子定然會告知爹孃。”
短短一句話，幾乎耗盡他全部力氣。
爾泰期間並未說話，佯裝一副聆聽的樣子，大哥成親於他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有些事，不能說出口，埋在心裡才是最好的，他相信這個道理他大哥懂得的。
福晉見爾康應下，稍稍放寬心，又絮絮叮囑了幾句，無非是勸他多留意、早些定下親事，才算作罷。
燭火搖曳，映著爾康沉靜的側臉，沒人看得清，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與心酸。
滿堂闔家歡喜，唯獨他，獨自嚥下這份求而不得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