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
常青悠悠轉醒時，陳嬌嬌正端著一粗瓷碗，湊到他唇邊。
一勺，一勺，喂得極有耐心。
他嚥下兩口水，視線越過她，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桌椅、炭盆、薄被，一應俱全，唯獨這四面牆光禿禿的，一眼便能望到底。
這是廷尉府專門用來，關押要犯的囚室。
“想出去嗎？”
陳嬌嬌蹲在擔架旁，垂著眼皮，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本翁主雖一時失了勢，”她頓了頓，語氣裡又硬生生扯出幾分，往日的驕矜，“但只要我開口，哪怕是用砸的，也能讓你出去。”
可常青看得分明，那雙平日裡總是飛揚跋扈的杏眼，此刻在昏黃燈火下，竟像浸了水的琉璃，透亮，卻沉得讓人心慌。
月光從高窗的一角淌進來，不偏不倚落在她背上。她整個人便籠在一層清冷的柔光裡，連垂落的髮絲都鍍了銀邊，顯得格外孤寂。
常青喉結微滾，喉嚨有些發緊。
“卑職出去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虛虛一抓，似乎想碰一碰她的髮梢，卻又在半途頹然蜷起，終是垂落在身側。
“翁主不害怕嗎？”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
“還是說，卑職留在這裡，只會給翁主招來更多非議？”
陳嬌嬌愣住了。
那雙桃花眼裡，藏著小心翼翼的探問，還有幾分極力掩飾的自卑。
她慌亂地別過頭，不敢看他。
“那便等你養好傷，過兩日再說吧。”
“可是對翁主的名聲——”
“嗤。”
陳嬌嬌輕笑一聲，燈芯火苗跳躍，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
“隨他們便。”她漫不經心道，“本翁主不在乎。”
常青聽著，心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蜜的棉花，甜得發膩，卻又堵得慌。
——終究，是他連累了翁主。
“常青。”
陳嬌嬌重新望向他。燈火在她眼底跳動，像是一顆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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