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聽見了動靜。
有人進來了，卻沒喊他。他在榻上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口，等著那句慣常的“陛下”。等了半晌，無人開口。
“咔嚓。”
一聲脆響，突兀地劃破了殿內的死寂。
“咔嚓、咔嚓。”
嗑瓜子的聲音，一聲接一聲，不緊不慢，就在他耳邊這片死寂裡，顯得格外扎人，像是在嚼他的耳骨。
劉徹頓時煩躁起來，眉頭緊鎖。“哪來的不懂規矩的宮女？”
沒人理他。
“咔嚓。”
他一把拉過被子，矇住頭，裝作聽不見。可那聲音，揮之不去。像有人拿指節，一下一下敲著他的太陽穴，逼著他清醒。
劉徹忍無可忍，猛地掀開被子。“楊得意！”
“楊公公今日，去領物品去了。”一個溫軟的嗓音，緩緩開口，透著一股子陌生。
板子上，陳嬌嬌用石膏寫了一行字。
衛子夫照著，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聲音卻在發抖。
“那你滾！”劉徹怒吼道，隨手抓起一個枕頭砸了過去。
衛子夫嚇了一跳，手都抖了。她連忙看向陰影裡的陳嬌嬌。
陳嬌嬌冷哼一聲，低下頭，在漆板上又寫了一行，筆尖用力，幾乎要劃破板面。
衛子夫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照著讀：“反正我……”頓了頓改成：“奴婢的差事，便是監督陛下用藥。陛下若不飲，奴婢便只能待在這裡。”讀完，她緊張地盯著床榻上的人。
劉徹氣得猛然坐起身來，胸口劇烈起伏。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半個時辰前，這宮女還一派怯懦，如今倒原形畢露了，竟敢這般頂撞他。
“刁奴——！”他咬牙切齒地低吼，眼底翻湧著戾氣。
衛子夫嚇得渾身一顫，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可還沒等她伏下身，衣袖便被人狠狠扯了一下。
她錯愕地側頭，目光落在那塊漆黑的漆托盤上，看清上面新寫的字跡後，驚得雙眼圓睜。她連連擺手，拼命搖頭，示意這話，萬萬說不得。
陳嬌嬌一把將她拽起來，眼神凌厲。手指在板子上重重一點。口型無聲，冷得像冰。“照、讀。”
衛子夫只好硬著頭皮，聲音怯怯的，帶著哭腔：“……何刁之有？”
她頓了頓，看著板子上那一串長長的話，聲音越來越小，細若蚊蠅。
“我……奴婢有說過陛下，蓬頭垢面、不修邊幅、自暴自棄……”
“形銷骨立，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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