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一把踢開錦被，騰地站了起來。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腳趾觸到了鞋履。
為了維持住在這“囂張宮女”面前的最後一點體面，他竟未作他想，微微彎下腰，動作略顯笨拙地，將鞋履穿上了。
“往辰時方向，約莫十步。”衛子夫的聲音清脆響起，卻透著一股不屬於她的沉穩。
說話的是衛子夫，發號施令的卻是陳嬌嬌。那隻悄然探出、在暗處引路的手，亦是陳嬌嬌的。
劉徹的耳廓微動，循著聲音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方向對了，繼續。”
第二步。第三步。
黑暗如潮水般將他淹沒，起初他的腳步虛浮，帶著試探與遲疑，後來漸漸穩了下來。
到第十步時，他停住了。
劉徹那張高大的、滿是胡茬的臉，停在了陳嬌嬌面前。
近得能看見他眉骨上凌厲的輪廓，即便是知道劉徹失明瞭，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劉徹的眼瞳沒有一絲變化，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她指尖微蜷，慢慢收攏，眼眶倏地泛起水霧，逼得她鼻尖發酸。
陳嬌嬌抿了抿嘴，強壓下喉間的哽咽。
“椅子在你右手邊。”她借衛子夫的口說，“站著，還是坐下，陛下自便。”
劉徹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試探著摸索了幾下，終於觸到椅背的輪廓，這才緩緩落座。
緊接著，他朝桌案探去。就在指尖即將碰倒藥碗的剎那，他的手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雙手掌心裹著厚厚的繃帶，粗糲，溫熱，透著一股讓他心顫的熟悉感。他微微攥了攥，他的掌上也纏著厚重的繃帶。
“藥碗在這裡。”
陳嬌嬌牽著他的手，引他去摸那隻溫熱的陶瓷碗。然後，鬆開。
劉徹摸著碗沿，指尖感受著那一點點餘溫，他抬起頭，朝著她的方向。
微微皺眉。
“陛下不是厭棄奴婢嗎？”
那聲音悠悠響起，帶著幾分挑釁，“奴婢喂的藥，陛下喝得下麼？”
劉徹一噎，默默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順著喉管滑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咚”地一聲重重放下。
衛子夫見狀，立刻端起托盤，如蒙大赦般匆匆退了出去。
陳嬌嬌跟在她身後，步伐從容，頭也不回。
劉徹在原地僵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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